生活常常光怪陆离,不时让人有穿越感。

近日,某地开办了一个所谓的“女德班”,教导学员“点外卖、不刷碗就是不守妇道”“女人就应该在最底层”……闻者哗然,历史的车轮硌到了小石子。近几年一直在提倡传统文化活起来,但三从四德、男尊女卑的沉渣,打着传统的旗号浑水摸鱼,竟然还有市场,着实引人深思。

这其中有社会心态的曲折演变。一方面,现如今女性地位在各方面大幅提升;但另一方面,在社会事件、文学作品中,女性的人生价值取向变了,由自我实现走向了在婚姻中找寻出路。

还记得鲁迅先生笔下的子君和涓生吗?在《伤逝》中,他们突破家庭的阻碍自由恋爱、结婚后又分手,子君最终落魄而死。鲁迅冷静地回答了,在获得经济能力之前,“娜拉出走之后”会怎样。

在《我的前半生》中,作家亦舒将子君和涓生移到了上世纪80年代的香港,并让子君在中年离婚之后觉醒,明白了独立对于女人的重要性,最终收获了更好的自我和爱情。亦舒本身是有英气的女子,她用特立独行的一生和等身著作宣告——没有任何人会成为你以为的、今生今世的避风港,只有你自己,才是自己最后的庇护所。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2017年热播的电视剧版《我的前半生》会让原著粉儿失望之极。子君查老公手机,认为“跟婚姻安全比,教养不值一提”,离婚后撬了闺蜜的男朋友,并在他的指导下才职场开挂。它告诉观众,应该做一个什么样的好女人才不会被抛弃。这样,是不是就不难理解那些花重金去上“女德班”的太太了?她们就是为了不被抛弃而悉心修炼的子君们吧。

子君,是一面镜子,定格了不同时代投向女性的目光。

当然,子君只是当下众多女性画像中的一面。

不同阶段的历史长河,浇灌着别具一格的女人花。汉代女性敢爱敢恨,罗敷面斥高官“使君一何愚”,刘兰芝不服改嫁“自挂东南枝”;唐代女性慵懒、自信,她们可以做官,可以蹴鞠,红颜绣口也能吞吐盛唐气象;宋明以后,三从四德被种进闺房,越来越多贞洁牌坊立起来,女性的独立光芒逐渐微弱。而近100年来,中国历史波澜壮阔,传统文化、西方思想、现代科技极大地鼓胀着每一个人的头脑。没有哪一个时代,女性的价值观如此多元。

那些裸贷的女大学生,那位跳楼的产妇,那些纠结要不要生二胎的妈妈,那些在家庭和公司之间找平衡的职场女性,那些勇敢出柜的女同性恋者,那些灵修抄经的女子,那些和年轻人抢篮球场的广场舞大妈,那些动辄片酬上千万的女演员,那些执掌一方的女性领导者……都是当下女性的画像。

这个五味杂陈的世界,总是让人惊喜,经常让人困惑,有时让人咒骂。德国诗人海涅说,思想走在行动之前,就像闪电走在雷鸣之前。这思想解放的闪电照亮了千万种人生道路。你可以选择独立,可以选择攀附,可以选择颓废,甚至选择放弃、选择随波逐流。

有选择的时代,是好的。

选择权并非凭空而来,也非一日之功。

现实世界中种种戏剧性的事件——战争、革命、恐怖主义袭击、自然灾害、经济危机和数不尽的日常新闻——常常塞满人们的视野,模糊了历史前进的轨迹。拨开这些碎片化的树叶,背后是种种更为广阔的历史情境和更深刻的意义。因而一个社会崇尚什么、轻视什么,并不仅是个体好恶,背后是一套严密的社会运转逻辑。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女性被物化——小时候可能被卖做童养媳,长大后婚姻大事由家族决定,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人,从此只能冠夫家的姓,承担起生儿育女的义务,三从四德,代代相传。女性成了一种功能性存在,由于个性意味着变数,因此要用消解个人意志保障族群的平稳繁衍。

女性或许不服,为什么被物化的不是男人?从原始社会进入农耕文明之后,女性的贡献值下降,地位自然变成从属。经济基础决定了社会的运转范式,运转范式继而塑造了社会价值观。

而随着现代化进程的深化,在和平稳定的环境下,女性的智力、人力资源优势大大释放,方方面面的市场化细节正在把个人,尤其是女性,从各类工具性用途中解放出来。更细致的社会分工以及互联网经济的浪潮,让女性地位空前提高,“她经济”“她力量”成为新时代的热词。

这一变化从女性婚恋中可见一斑。以前人们总觉得,在中国历史上,只强调婚姻但少有浪漫的爱情。即使多情如文人骚客,也得和妻子相敬如宾;如果要寻找爱情,他们就上青楼,莺莺燕燕、吟诗作赋。最近几十年,情况开始发生变化。随着婚姻家庭的经济功能和避险功能逐步被市场取代,爱情在婚姻家庭中的分量越来越重,这导致离婚率的上升,同时选择单身生活的人越来越多。

如今,剩女甚至成为一个“反动”名词——是“她们”选择剩下“他们”。

人是会思考的芦苇,一因为其脆弱,二因为其会动脑。

一个女性,在选择如此多元化的当下,如何过好她的一生,任谁也无法给出标准答案。人生之路道阻且长,又该靠什么得到庇护呢?或许,我们既离不了六便士,也无法忍受没有月亮。经济独立,是新时代女性的脊梁;能感知真善美,世界才值得珍惜。

时间从不停歇,顺流而下。

生活无可躲避,迎难而上。

愿每一位女性,都活成她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