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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导师杨敏如先生

来源：中国民主同盟网站 http://www.mmzy.org.cn [大] [小] 2006-07-13

于翠玲

今年7月9日是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杨敏如先生从教67年暨90寿诞，为弘扬尊师重教的传统，文学院特意举办了师生座谈会。作为先生门下的弟子，回想与先生二十多年来的交往，我的内心充满了感动……这里仅介绍先生给予我印象最深的一些事情。

一

杨先生于1934年考入北京燕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后考取了研究生，本来可以继续留在燕园读书，还有机会到美国哈佛大学学习，回来再当教授，这是一条“辉煌”的道路。然而，当年正是抗战时期，先生希望为抗战做些力所能及的工作，便悄悄告别了导师，离开了燕园，来到抗战后方重庆。从1940年起，她成为重庆南开中学的一名教师，开始了教书生涯。

1995年，重庆南开中学1945年毕业的学生——一群70岁左右的老学生纷纷从海内外赶来北京，在香山聚会。他们请杨先生又一次为他们讲授唐诗宋词，“重温”五十年前上课的情景。杨先生晚年写作的《唐宋词选读百首》一书，也是由这些当年的“中学生”资助出版的。其中剩余的数千元，杨先生无法还给学生（学生不接受），就以学生的名义捐赠有关部门救济水灾了。每当说起这绵长而深厚的师生情谊，杨先生说话都带着欢笑、洋溢着幸福：“他们喜欢我。我的最大特点就是教书，我爱教书。到了晚年我是有收获的。”

1947年起，杨先生先后在天津南开大学中文系、天津师范大学中文系任教，1954年调到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任教，直到1986年退休。如今杨先生是文学院年寿最高的教授，许多退休的、在职的教师都可以说是她的学生。王宁教授在去年和今年两次组织1950年代的一些老学生聚会，为杨先生祝寿。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1986年杨先生退休后，先后受到多家业余大学、老人大学以及北京广播电视大学的邀请，继续讲授唐诗宋词。从70岁讲到80岁，她又讲了10年。有许多老人跟着杨先生“转”，在不同的课堂，听了一次又一次。

2006年4月起，杨先生应大院居委会的邀请，每周一次，为院里的退休老人义务讲授宋词。杨先生极为兴奋地说：“我发现我有进步了。我比以前讲得好了。我的学生有几个是坐轮椅来的。还有60岁的学生上门问我诗词，我有了60岁的关门弟子了。我在院里很受欢迎，我很有成就感。”

这就是杨敏如先生，一位以教学为最大快乐、以师生情谊为精神寄托的老教授；一位性格开朗、身体健康、令人敬慕的老寿星。

二

杨先生的身边有不少名人，在中央电视台制作的“大家”节目中，她家就有两位“大家”：一位是她的哥哥、著名翻译家杨宪益先生，一位是她的丈夫、两院院士罗霈霖先生。她在“大家”中两次讲述自己的家人，都是作为配角出现的。然而，在讲台前，杨先生是绝对的主角，也赢得了无数的掌声。杨先生所讲过的课很多，但她最为喜爱的、讲授最多的是唐诗宋词。她以平淡的语气说：“我觉得自己的学问不够，就拼命准备。我在课堂上讲一首词，我在心里已经讲了几个个儿了。下了课我知道哪一点儿没讲好，下次再补充。”她无数次强调：教师应该以教书为本职，教书是为了学生。老师要把自己的心得告诉学生，不能教科书上说什么就照着说，教师要和学生切磋。有一次她讲周邦彦的词，77级的一个学生提出了不同看法，她就鼓励这个学生研究周邦彦。许多年以后，她还记得推荐这个学生写作并出版了《周邦彦词新释辑评》。而这位学生也盛情邀请杨先生到所在大学讲授东坡词，90高龄的杨先生又一次出现在大学讲堂，受到大学生的热烈欢迎。

杨先生讲授诗词的功夫，得益于顾随先生的真传。60多年后，杨先生在《未名湖情结》一文中，深情地回忆起顾先生上课的情景：他“读到一首宋词时，兴致全来了，目光炯炯，语句有声，一片神行，旁征博引，把他的心、神、学问、灵魂全交给了我们。我们全神贯注地聆听，同时用心灵感受到更多的是弦外之音。”1997年同门好友叶嘉莹先生为杨先生《唐宋词选读百首》作序，也称赞杨先生“讲到稼轩词的慷慨激昂之处，就真的投入了稼轩这位词人的激昂慷慨的感情境界之中，所以能使在场的听众举座动容。”

从顾随老前辈，到杨敏如先生、叶嘉莹先生，他们一脉相承的讲授方式，充分显示了古典诗词长久而深远的艺术魅力，在无数学生心中激起波澜，引起共鸣……这也是今天讲授古典诗词的教师应该学习和总结的宝贵经验。

三

1982年恢复从本科生中招收研究生时，杨先生已经66岁了，我有幸成为她唯一的研究生。此后三年在读期间，我几乎是每过一、二周就如约到杨先生家求教，独享先生的厚爱。

先生和我谈得最多的宋词。1984年先生在参加李清照学术研讨会时，结识了黄墨谷先生，特意带着我登门拜访黄先生，并请黄先生对自己的学生有所偏爱。记得黄先生爽快地回答：“就有所偏爱了”，当即送给我一本亲笔签名的《重辑李清照集》。谈到吴世昌先生对苏轼词的新见解，先生便带着我专门到吴先生家拜访求教。谈到辛弃疾词，先生便将她复印的顾随先生当年论稼轩词的手稿送给我。后来我和同学到外地访学，杨先生又亲笔写信，介绍我们去南京拜访了词学大家唐圭璋先生和著名教授程千帆先生。在我写作硕士论文期间，杨先生还先后介绍我去拜访了叶嘉莹、范宁、周振甫等著名学者。她真心希望我能够广益多师、博采众长，在学业上有所进步。

我要撰写论文的英文提要，担心翻译不好，杨先生竟然惊动了她的哥哥——著名的翻译家杨宪益先生。杨先生亲自把修改好的英文提要寄给我，还附了一句话：“今晨起来，颇有空虚之感。”我知道这是因为我要毕业了……

2001年我在职读博士，师从启功先生。杨先生得知后非常高兴，多次在电话中嘱咐我要经常去向启功先生请教。那真挚的情感、恳切的话语，一如二十年前……

我的导师就是这样——对学问孜孜以求，虚怀若谷；对学生关怀备至，不遗余力。二十多年来，她以点点滴滴的言传身教，让我领略了什么是真正的“境界”，这包括讲诗词的境界、做学问的境界、为人师的境界，以及晚年从心所欲、超越凡俗的人生境界……

《论语》云：“知者乐，仁者寿。”学生衷心祝愿杨敏如先生健康快乐，幸福长寿！

（原载：2006年7月3日《人民政协报》）

《望海潮·贺杨敏如先生九十大寿》

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   赵仁珪

左芬兄妹，易安伉俪，今生泗水杨家。即席吟诗，当堂应对，敏如临场八叉。妙语出奇葩。生徒争列座，击节称佳。七秩耕耘，新桃旧李遍天涯。

平生回首堪嗟。有雄心壮志，非止文华。耿耿衷情，唯天可表，怨谁阴错阳差。莫道黑云遮。且幸晚风吹，天满红霞。眉寿有如梅树，老干着繁花。

注释：左芬，南北朝时女诗人，其兄左思为当时著名诗人。易安，即李清照，其夫赵明诚为南宋著名学者。杨敏如先生其兄为著名学者杨宪益先生，其夫为著名学者罗霈霖院士。“八叉”指唐代诗人温庭筠，他才思敏捷，每临场为文只需叉手八次即可终篇，人称“温八叉”。梅尧臣诗：“老树着花无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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