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盟中央美术院

感觉陈醉之沉醉

 
信息来源:中国民主同盟            日期:2014年04月08日             作者:梁晓声

 

一直以来,由于陈醉先生那部曾在八十年代引爆中国美术界的《裸体艺术论》,我以为他是美术史家或美术理论家。他当年那部品史论性的专著影响甚大,乃是中国美术界的破冰“事件”。该书的出版,构成了影响国内外的重大新闻,记录于中国美术史册。

最近,因为陈醉先生在编一部总结自己美术艺术生涯的年谱式的画集,我才有幸领略了他始于美术创作;中途致力于美术史、美术理论研究、思考,并热忱从事美术活动,为中国美术界的思想解放鼓与呼,而晚年又回归于美术创作的艺术人生的全貌。这半个多世纪的历程,使我觉得他像一条鱼,一条既适应于江河湖泊的淡水,又曾不甘于局限,逆流而上,游入海洋,在“咸水世界”长游深潜过后,再回到“中国特色”的“淡水世界”的鱼。他不是一条自顾游悦的鱼,而是一条一边游一边思索的鱼。当他游回到传统的原生水域,产下过思想的“籽”。而当年,对于比他年轻的热爱美术的人们,他做出了思想贡献。对于当年的中国美术界,他又很像一名爆破手,《裸体艺术论》是他的炸药包。一声巨响,中国美术江河湖泊长期冰封的江面开始冰排奔泻,气象万千。

我个人认为,陈醉先生的《裸体艺术论》,不仅仅为中国裸体画种清除了障碍,实际上也促使时代之手翻开了中国美术界“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崭新一页。

有些事,在有些时候,必会由有些人义无反顾地来做。

当年,时代选择了陈醉。

可时代又为什么偏偏选择了陈醉呢?

有幸欣赏到他学生时代的多幅油画作品,似乎获得到了答案。

陈醉先生学生时代是学舞台美术设计的。舞美设计,于中国传统风格而言,讲求象征。这一点体现于京剧最为典型。而象征则是要以简明的表现方式,给人留下强烈的欣赏印象。西方的印象派油画家们,正是将这一艺术方式的特殊效果表现到了极致。油彩是西画亦即油画的主要色料,故从梵高们始,对于色彩的大胆尝试开了先河。这一点说明,中国也罢,西方也罢,就艺术而言,有些灵悟是共通的。诚所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学生时代的陈醉,分明已明了这一艺术现象。故他那一时期的油画作品中,显示了对于色彩的敏感,风格具有梵高气质。

那么一名在学生时代就深受梵高们影响的美术学子,一俟大环境不再险恶,率先写出《裸体艺术论》一书,可以说是蓄之久矣,水到渠成之事了。

我非常喜欢他学生时代的那些油画。

他当年的那些画作,除少数人物肖像画外,多为景色画。似乎惯于用红、黄、绿、蓝、白五色。这使画面看去特别绚丽,明灿。间以白色,起到了更加突出的色彩对比效果,给人留下极为烂漫的印象。

梵高们所追求的也正是这一点。

例如他画大树,半红半绿。从生活真实上来说,一棵大树不可能一半绿叶葱葱,而另一半红叶似火。

这是分明在画自己“印象中的树”。

一般而言,许多画家是较为避免在画作中画足红与绿两大色块,使之几乎完全成为画作主题的。因“大红大绿”两大色块之并显,很可能被讥为“俗”。

但那一幅画作,非但丝毫不俗,反而给我以生命力强盛,瑰伟无比的印象。

他此等自信,似乎也与梵高们作画时如入一境。

他在多幅水粉画中,将这种印象派的画风也发挥到了极致。传统水粉画,尤其风景水粉画,每每追求“空渺”二字。陈醉不然,他将画面画得特别饱和,或浅蓝、或新绿、或鹅黄,占尽纸边,几无空白。即有空白,亦非纸面余留,而以白色强化。

给我的感觉是——学生时代以及毕业初年,美术之对于他,似乎便是“色”的天地,“色”的景物,使他没法不以“色”眼看世界。

他似乎着迷于沉醉于“色”的美术表现魅力之中。

自然,我的一个大困惑,简直也可以说大遗憾由此而生——为什么他并没有持之以恒?若五十余年来,他始终沉醉于对“色”的表现魅力的追求,一以贯之,“咬定青山不放松”,那么今日之陈醉先生,当是另一位陈醉先生吧?

在总结他艺术人生的画集即将出版之际,我作为他的老友、愚弟,写下这篇感想,权作祝贺之表达。

最后我要说——至于文中“淡水世界”、“咸水世界”之言,只不过是别脚的比喻,并不含有对中西画厚此薄彼,或厚彼薄此的意思。

小说家一时辞藻枯乏,往往也只有以别脚的比喻来表达看法的——奈何?……

责任编辑:冯鹏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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