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武汉大学的校园,可以看到许多雕像,其中一尊正是闻一多,他静静地矗立在校园一角,目光如炬,注视前方,雕像生动地表现出其忧虑国家前途命运的赤子之情。作为湖北人,闻一多与武汉大学渊源颇深,他不仅参与筹建武汉大学,还担任文学院首任院长,在武大开启了他中国古典文学的研究之路。他在武大收获了师友情谊,而他提议命名的“珞珈”,也成为武汉大学的别称,融入了武大人的血脉之中。

参与筹建武汉大学

1928年7月,国民政府决定改组武昌中山大学,建设一所新型大学。受中华民国大学院院长蔡元培的指派,著名化学家刘树杞牵头,与李四光、王星拱等八位教授组成国立武汉大学筹备委员会。1928年8月6日,蔡元培任命刘树杞兼任国立武汉大学代理校长,同时任命李四光为新校舍建筑设备委员会委员长。

武昌中山大学老校址占地狭小,且居闹市,不利于学校发展,刘树杞上任后的首要任务就是改善办学环境,修建新校舍。筹备委员会决定将校园整体搬迁到东郊武昌城外,东郊的罗家山进入了筹备委员会的视野。这一带荒山旱地居多,水田池塘较少,散落分布一些村落,人烟寥寥。在李四光等人勘定后,刘树杞与省政府官员多次前往罗家山考察。筹备委员会最终选定西北东三面环湖、环境幽静、风景秀美的罗家山,并向政府建议在罗家山一带圈定3000亩土地用于武汉大学兴建新校舍。

确定新校址后,刘树杞希望聘请一批年富力强的知名学者前来任教,他首先想到了湖北浠水同乡闻一多。刘树杞亲自到南京邀请闻一多,动员他服务乡梓,担任武大文学院院长。闻一多应邀到武汉大学,此时他还不到30岁。闻一多以诗人的智慧和眼光,建议将“罗家山”改为“珞珈山”,筹备委员会一致同意他的提议。闻一多用“珞珈”形容这座山的雄伟、秀丽,使山名变得风情万种、富有诗意。“珞珈”二字充满灵气和动感,至今闻名海内外。

闻一多不仅送给武汉大学一个富有诗意的山名,在武汉大学完成了从诗人到学者的华丽蜕变,还为武汉大学设计和书写了小篆体的校徽。这是闻一多作为武大一员的荣幸,也是武汉大学的荣幸。

改名后的珞珈山与武汉大学齐名,人们常常以“珞珈山”或“珞珈”来代指武大。比如,人们将时任武汉大学外文系教授袁昌英、中文系教授苏雪林和著名作家凌叔华称为“珞珈三女杰”;由陈望衡作词的武汉大学校歌,歌词的第一句就是“东湖之滨,珞珈山上,这是我们亲爱的学堂”。如今,无数从武汉大学走出来的学子,因同为“珞珈人”而自豪。

开启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之路

闻一多是一位充满激情的诗人,《红烛》和《死水》两部诗集,成就了他在中国诗坛的地位。闻一多读书期间就有文学梦,他为此一直努力。留学美国期间及回国后,他钻研美术,创作新诗,出版诗集、评论集,办刊物,参演戏剧并推动国剧发展……各种活动都是为了弘扬中国文化。任武汉大学文学院院长前,这些经历使闻一多的人生方向越来越清晰,而在武汉大学精心的授课与细心的案头准备,终于成就了他的文学教授之梦,他成为一位标新立异的新派国学教授。闻一多在武汉大学开设了“英诗初步”课程,每周三课时。他才华横溢,博通古今,从不照本宣科,分析作品时就像进入了角色的演员,将人物活灵活现地展现在学生面前,语言是那么精练、形象而又富于诗意。当讲到作品创作的时代背景时,他一定会联系到自己的生活经历;讲到作者逸闻趣事时,他就像讲身边朋友的掌故一样;分析作品时,他又化身成作者,自述作品的创作过程。闻一多的课受到了学生们的追捧,连其他院系的学生也慕名来选课听课,教室内座无虚席。

在武大,闻一多开始致力于中国古典文学研究。他从唐诗开始,继而上溯,由汉魏六朝诗到楚辞、《诗经》,由《庄子》到《周易》。闻一多首选的研究对象是忧国忧民的唐朝诗人杜甫,他在武汉大学《文哲季刊》一卷一期至四期上连载《杜少陵先生年谱会笺》论文,这也是闻一多第一次公开发表古典文学的研究成果。

中国现代学术文化的建构基本上是从新文化运动后开始的,正是闻一多和胡适、鲁迅、朱自清、俞平伯等学者的共同努力,把中国学术文化从古典范式推进到了现代范式,完成了古代学术文化的现代转型。他对古代神话和史前文学都研究颇深,同时对古文字学、音韵学、民俗学也下了惊人的功夫,其探索之广、研究之深、成果之丰令郭沫若叹为“不仅前无古人,恐怕还要后无来者”。

闻一多的研究触角广涉上古文学、金石考古、《诗经》、楚辞、诸子百家、乐府、唐代文学等诸多领域。闻一多的理想是要写一部“诗的史”或“史的诗”,希望通过文学这扇窗,反映中国古代灿烂的思想文化。

在武大,闻一多完成了从诗人到学者的身份转变,走上了中国古典文学研究的道路。

闻一多的师友情

在1929年的“国立武汉大学教职员一览表”中,闻一多仅排在时任校长王世杰及王星拱之后,可见他在武汉大学的学术地位。在他的学历栏中注明:“留学美国芝加哥艺术学院、纽约美术学生协会学校。曾任国立北京艺术专门学校教务长、国立中央大学外国文学系主任。”

后来的武汉大学文学院“五老”之一的黄焯教授对闻一多充满敬佩之情。他曾对学生说:“一多先生学贯中西,淹博古今,长文学院老少咸服,政通人和。”闻一多志向高远,诗才横溢,又有深厚的中学功底。他常常邀约陈登恪一同到武昌宜善书店去买书,与研究楚辞的游国恩切磋学问、交流读书心得、讨教教学经验。在闻一多的古典文学研究道路上,游国恩是重要的同行者,而闻一多对楚辞的研究,更与游国恩等的建议和启发不无关系。闻一多在1942年出版的《楚辞校补•引言》中写道:“我应当感谢两位朋友:游泽承(国恩)和许骏斋(维遹)两先生。泽承最先启发我读楚辞,骏斋最热心鼓励我校勘它。没有他们,这部书是不会产生的。”

1929年5月26日,孙中山灵柩从北京碧云寺移送南京中山陵安葬,全国各地纷纷举行奉安典礼,以纪念这位中国民主革命的先行者。闻一多对孙中山充满崇敬之情,他代表武汉大学撰写了奉安典礼祭文。

离开武汉大学

1930年6月,闻一多离开武汉大学。他的离开与当时国内的形势有关,原因比较复杂。可能的原因如下:第一,文学院旧学的教学和研究势力很大,新文学未得到重视。按照当时的学科建设和规划,只有乾嘉以来的朴学(文字、音韵、训诂之学)和传统的中国文学才算得上是正统的学科方向,而新诗和新文学算不上学问,更不是主流学科,只是兴起的学派而已,还未成系统的知识体系。第二,在文学院各个学派之间特别讲究师徒传承关系,这样就形成了多个学科派系,新引进的院长闻一多既无师承又无派系,甚难独善其身。第三,当时武汉大学学生有评教传统,凡是对学生严格的教师都会被学生评定为不合格,一向严谨治学的闻一多也受此影响。评教确实有好的一面,可以督促老师认真研学、认真备课和上课,但也可能成为党同伐异的工具。第四,在选人用人方面,闻一多不拘一格选用人才,某种程度上触犯了一些人的利益。意气风发的闻一多引进新人来改善学缘结构,调和文人相轻和门户之见的复杂关系。他亲自邀请朱东润从外文系到中文系开设中国文学批评史课;看了游国恩写的《楚辞研究概论》,便邀请这位素不相识的学人到武大中文系任教。闻一多无师无派,过去又非专攻中国古典文学,加上他在院内实施一系列新举措,故遭到不少阻碍,甚至受到排挤和非议,一向清高的闻一多对文学院院长的职务并无眷恋。1930年4月,他向校方提交辞呈。尽管学校竭力挽留,但闻一多去意已决。据1930年《国立武汉大学一览》记载:1930年6月“文学院院长闻一多氏辞职”。

闻一多离开武汉大学以后,于当年秋到青岛大学(山东大学前身)担任文学院院长兼国文系主任。

历史的峰回路转中,总有一些精神贯穿岁月、一脉相承。闻一多和许多民盟前辈给我们留下的精神财富,在岁月的沧桑中,不断充实和发展着那与日月同行的时代价值,春风化雨催人奋进,润物无声启人心扉。他们爱国奉献、追求真理、修身明志、自尊自强的优良传统,是民盟始终坚守的价值追求,凝结了民盟先辈的智慧和心血,是我们继续前进的力量源泉。

(作者单位:武汉大学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