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新冠肺炎疫情在全国肆虐。在这场众志成城的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战斗中，武汉作为疫情的暴发地，其医务人员为救治病患舍生忘死、前赴后继的职业担当，不眠不休迎难而上的医者仁心，让全国人民深为感佩，印象深刻。而中国科学院院士、同济医学院名誉院长裘法祖先生正是武汉医学界的前辈，他医术精湛、医德高尚，一生奉献医学，对武汉医疗体系的建设所作的贡献和发挥的旗帜性作用，值得人们铭记。

裘法祖先生从事外科学医疗、教学和科研等工作近70年，是我国现代普通外科的主要开拓者、肝胆外科和器官移植外科的主要创始人和奠基人、晚期血吸虫病外科治疗的开创者。他创新并改进了20多种手术方法，他更被誉为“中国医界公认的一把宝刀”。

异国求学成佳话 传奇经历载史册

远渡重洋学医术

1932年，18岁的裘法祖考入上海同济大学医学院预科班学习德语，1933年因其母患阑尾炎不幸病逝而立志学医；1936年到慕尼黑大学医学院求学，在校期间连年获华尔夫（Wolf）、洪堡（Humboldt）奖学金，并于1939年秋季，获得医学博士学位。毕业五年内，裘法祖先后晋升为主治医师、副主任医师，于1945年获德国“外科专科医师”头衔，任土尔兹的市立医院外科主任。这在当时的德国是绝无仅有的。

纳粹枪下救囚犯

1945年4月底的一天，裘法祖正准备为病人手术，一名护士长惊呼着跑进来：“地上躺着许多从集中营来的囚犯！”他没来得及摘下手术帽，就立刻叫上护士和助理医生、带上外科器械赶了过去，用德语大声斥责纳粹士兵：“这些囚犯都感染了伤寒，让我把他们带走！”他用勇敢与坚定征服了纳粹士兵，带走了这40多名囚犯，对他们精心治疗和护理，保全了他们的生命。在1985年纪念反法西斯战争胜利40周年之际，德国驻华大使代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总统冯・魏茨泽克，向他颁发了德国“国家大十字勋章”，这是德国设立十字勋章以来，第一次将此殊荣授予亚洲人。

异国恋情成传奇

在德国留学期间，26岁的裘法祖邂逅了18岁的日耳曼少女罗懿，而后与其结为伉俪，于1946年10月携妻女回国，演绎了一段异国情缘，这在他心中是世界上最美满的婚姻。裘法祖每每下班归来，走近楼下就开始吹口哨，裘罗懿一听到“暗号”就欢天喜地地扑到窗口，抛一个橘子或苹果给“窗外的他”。后来，尽管裘罗懿身体不便，仍站在窗口目送丈夫进出。下班回家，裘法祖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陪妻子看电视，为其作翻译；临睡前，两人通常手牵手、一同欣赏古典音乐。直到90岁高龄，他依然每晚帮体弱多病的夫人洗漱、照顾其休息后才开始工作。

归国游子“三不朽” 德艺双馨济后世

立功：在临床医疗、医学研究及人才培养方面功勋卓著

裘法祖在外科临床医疗及医学研究方面作出了巨大贡献。第一，他创新手术方法，“裘氏刀法”名扬四海。20世纪40年代，他率先将大外科细分，开创了很多“裘派”手术方法，改进的手术操作有20余种， 近70年的医学生涯，造就了“不多开一刀，不少缝一针”的“裘式刀法”，有“稳、准、轻、细、快”的特点。有同事称赞：“他要划破两张纸，下面的第三张纸一定完好。”第二，他是我国器官移植事业的开拓者和奠基人之一，1958年在国内率先开展器官移植的动物实验研究；1980年，他主持创建了我国第一个器官移植机构——同济医科大学器官移植研究所并兼任所长，建立了全国首家器官移植病房，至今保持着肝移植“手术例数最多”和“存活时间最长”的两项全国纪录。第三，他提出并亲自主持或指导很多大型科研项目，取得多项医学研究的重大突破，发表论文200多篇。

裘法祖对医学教育作出了杰出贡献。他教学生“毫无保留，完全是手把手、心交心”，竭尽全力提携后人，帮助年轻医生成长。他曾主动帮同济医院的年轻泌尿外科医生张旭解决译著出版所需经费，并亲自联系奖学金、送其到德国深造。为了扶持后学，已是84岁高龄的他不顾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从武汉坐火车到郑州、又换乘汽车到平顶山，参加武汉协和医院肖传国教授的“肖氏神经反射弧”项目的临床效果评定。2004年，裘法祖把自己140多万元的科研奖金全部捐献，设立普通外科青年医生奖励基金。他常说：“我要在有生之年，利用自己的影响，多发现一些人才、多培养一些人才。这是延续我工作生命的一个好办法。”在慕尼黑大学的教授中有他的德国学生；我国肝胆囊外科专家吴孟超、首创断手再植术成功者之一的钱允庆、器官移植专家陈实和夏穗生、著名外科专家吴在德都是他的学生，而仅在同济医院，经裘老培养起来的副教授以上的医学人才就有50多位，先后培养出三代学术带头人。

裘法祖注重医学教育的“三基”（基础理论、基本知识、基本技能）、“五性”（思想性、科学性、启发性、先进性、适用性）、“三特”（特定的对象、特定的要求、特定的限制），通过创办期刊、著书立说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医学财富。他先后创办了我国第一本医学科普刊物《大众医学》、第一本器官移植杂志《中华器官移植杂志》、我国大专院校与国外合办的第一份杂志《德国医学》（中文版）以及《中德临床肿瘤杂志》（英文版）等。他还担任全国高等医药院校教材评审委员会主任委员22年，组织编写了50本规划教材，出版了《系列英汉对照医学读物》《临床医学免疫学丛书》《腹部外科临床解剖学》等著作。

裘法祖是中德医学交流的奠基者，国际医学交流合作的积极倡导者和推动者。在其努力下，同济医科大学先后与联邦德国海德堡大学、埃森综合大学、萨尔州大学、乌尔姆大学建立了正式校际合作关系，与慕尼黑大学、柏林自由大学建立了单项协作关系。1984年，他先后发起并组织成立了中德医学协会，亲自担任理事长，在全国12个省市相继成立了分会，这在中外医学学术交流活动中也是首创。

立德：医德医风铸就人格魅力

裘法祖对所有病人一视同仁，绝无高低贵贱之分，把病人当亲人。1946年10月在香港转法国海轮回上海途中，一个旅客被精神病人用匕首刺破肝脏，裘法祖请同船的另一位中国医生当助手，为伤者缝补肝脏伤口而使病人转危为安。1973年的一天，九岁的王姓小姑娘患先天性胆道狭窄而求治无门，来到同济医院时已奄奄一息，裘法祖以高超的技艺为她手术，成功挽救其生命。其父以最古朴真诚的感恩方式长跪不起，执意将女儿的名字改为“裘党生”。1964—1974年间，他四次带领医疗队深入疫情最重、条件最艰苦的农村血吸虫病流行疫区，为大量晚期血吸虫病人进行巨脾切除手术。

凡是他参与和指导施行手术的病人，裘法祖术前必亲自检查，术后的几个晚上也要亲自查看，手术所用的器械、纱布等物品术前定仔细检查，术后一一清点。他的手术台被病人视为最安全的手术台，由其创立的一天早、中、晚三次查房制度被同济医院外科一直沿袭下来。全国各地素不相识的病人和医生写信向他咨询病情或求助，月平均来信有六七十封之多，90岁高龄的他仍坚持亲笔回复。

生活中的裘法祖身居斗室、简朴从容，“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三餐温饱，四大皆空”是他的幸福秘诀；常说自己一生有“三乐”，即“知足常乐，助人为乐，自得其乐”。

立言：裘氏语录之经典永流传

裘法祖认为一个外科医生必须具备将手和脑的工作高度结合的能力，做到会做、会写、会说这“三会”，即手术要会做、经验要会写、上课要会讲。他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其“三知”哲学，即做人要知足，做事要知不足，做学问要不知足。

裘法祖强调做医生一定要有医德，常说“医术不论高低，医德最是重要”，提出要做有温度的医生，要把病人当亲人，“病人麻醉躺在手术台上，他把生命交给你了”“能以非手术疗法治愈的，就不采用手术治疗；如以小手术治愈的，就不采用大手术”。裘老经常强调救治病人不能有一点疏忽、要珍惜时间，“医生一个错误，病人却要为之付出一生的代价”。

晚年的裘法祖仍活跃在医疗教学和科研第一线，一息尚存便工作不止。2008年5月，四川地震伤员转诊到武汉同济医院，94岁高龄的裘老主动请缨，担任医疗专家组顾问。伤员住进“爱心病房”不到十分钟，他就拄着拐杖赶来查房，参加会诊。直到去世的前一天，还在为他写的文章与出版社反复斟酌推敲。

（作者单位：中共湖北省委党校社会与文化教研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