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升国民身体素养,建设体育强国

李红娟

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成功举办,点燃了国民参与体育运动的热情,也增强了人们对体育育人价值的高度认同,为儿童青少年参与体育运动、享受运动乐趣营造了良好的社会氛围。随着冬奥会的结束,国民参与运动的热情能否转化为持之以恒的科学健身行动?全民健身公共服务体系建设能否真正惠及广大民众?“双减”政策落地后,体育的育人价值能否得到充分开发?儿童青少年的体质与健康状况能否得到全面改善?充分挖掘体育育人价值、全面提升国民身体素质,是实现体育强国的关键。

国民体质与体育锻炼参与情况

近年来,世界范围内肥胖与慢性非传染性疾病发生率居高不下,其中慢性病每年导致的死亡数占全球总死亡数的71%。静坐少动的生活方式及不健康的饮食等是肥胖与慢性病的主要危险因素。2019年,国务院提出建设体育强国,将全民健身上升为国家战略,强调对青少年等重点人群的体质干预,以提高人民身体素养和健康水平,实现“健康中国”。2021年,《第八次全国学生体质与健康调研结果》与《第五次国民体质监测公报》先后公布,数据显示,全民体质水平总体呈上升趋势,但超重肥胖率持续增长,成人力量素质持续降低,青少年近视率仍在增加。学生体质健康优良率、身体素质水平虽有提高但仍居较低水平。此外,2013—2019年,针对北京市14个区县90所中小学4万余名学生的调研发现,中小学生异常姿态检出率较高,其中脊柱姿态不良的比例高达27%,日常姿态评估中,站姿、坐/写姿不良的比例都超过半数。

体育运动作为强身健体的良方,在帮助儿童青少年“享受乐趣、增强体质、锤炼意志、健全人格”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中华体育精神”“冠军精神”等更能在增强民族自豪感的同时,鼓舞青少年成就更好的自己。然而,在国民健康意识大大增强的今天,各人群体育运动参与情况仍不乐观。《2020年全民健身活动状况调查公报》显示,我国7岁及以上居民中经常参加体育锻炼(3次/周,≥30分钟/次,中等及以上运动强度)的人数比例仅为37.2%,近33%的人不曾规律参与体育锻炼。目前3/4以上的青少年每天中高强度的体育锻炼时间不足1小时,静坐时间长达近9小时。这引发了我们的思考:到底该如何科学、有效地增强群众尤其是青少年的体育锻炼,以提高全民体质健康水平?

激发自主自律的体育锻炼行为

个体所具备的健康知识与技能是其践行健康生活方式、实现主动健康的必要前提。《“健康中国2030”规划纲要》指出:以中小学为重点,建立学校健康教育推进机制,建立健康知识和技能核心信息发布制度,提高全民健康素养,塑造自主自律的健康行为。可见我国健康领域的专家学者已有共识:个体唯有具备健康素养,产生自主自律的健康行为,才能获得持久的健康效益。缺乏对运动及运动项目的认知、运动时未能获得较好的情感体验、自身的体质或身体能力未能与运动项目较好地适配等,这些可能是阻碍国民特别是儿童青少年参与和坚持体育锻炼的重要原因。以往为增强体育锻炼而提出的倡议或政策,较少关注个体在体育锻炼中的情感体验和对终身体育锻炼价值的理解,即由情感体验、知识理解应用能力、身体活动相关行为、身体能力所构成的身体素养的全面提升,在国民体质提升中的可持续性能动作用。

充分发挥现代媒体功能,加强对体育或运动项目相关知识的宣传,能有效激发国民体育锻炼的动机与意向。不久前结束的北京冬奥会和冬残奥会,事实上就是一种传播冰雪运动知识的特殊舞台。正是受冬(残)奥会的影响,近年来国民滑雪运动参与率突增。可想而知,国民参与冰雪运动的飞涨热情,既源于作为奥运盛事主办国国民的民族自豪感,更源于对冰雪运动的情感体验与认知,进而萌生了学习和参与冰雪运动的意愿。而对于跑步、游泳等常见的体育锻炼方式,其宣传应当更多聚焦于其便捷性、广泛的健康效益、适合同伴或家庭共同参与等,同时增加及时的反馈,以此激发国民参与运动的意向。因此,应在学校、社区、公共绿地等显眼位置增加运动及身体素养教育相关信息,并应用网络信息技术,如建设数字跑道等,实现运动健身效益相关参数的及时反馈,在潜移默化中增强国民对体育锻炼的价值认同和积极的情感体验。

学校也应加强身体素养相关的教育与评估,增强儿童青少年对终身体育的理解。2019年国务院发布《体育强国建设纲要》,提出将提升青少年身体素养和养成健康生活方式作为学校体育教育的重要内容。在《国家学生体质健康标准》《国家体育锻炼标准》的基础上,增加身体素养概念框架下有关知识、动机信心、身体活动行为等的评估内容,激发学生身体活动动机,培养运动能力,以促进其终身参与并维持体育运动。

提升身体素养支持性环境的建设

2022年3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构建更高水平的全民健身公共服务体系的意见》提出:到2025年,更高水平的全民健身公共服务体系基本建立,人均体育场地面积达到2.6平方米;到2035年,与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相适应的全民健身公共服务体系全面建立,体育健身和运动休闲成为普遍生活方式,人民身体素养和健康水平居于世界前列。

体育锻炼行为的维持离不开支持性环境的建设。以往学校体育多关注对学生的干预,强调加强体育课,却忽略了校园体育设施等物理环境、校园整体文化等人文环境,以及教师和同伴的支持与鼓励对学生身体活动行为的直接或间接影响。对于其他群体,更是较少关注环境的影响。对于学生而言,学校是体育锻炼的主要场所。提升学校运动场地的可及性,增强体育设施的可利用性、安全性等,均有利于促进学生进行更多的身体活动。同时,应研究建立校园体育支持环境标准,促进体育运动支持性环境建设。

同样,校园内支持师生参加体育运动的政策制度与活跃的校园文化氛围、教师与同伴对学生体育活动的鼓励与支持,亦会影响学生体育运动的频次。调研数据发现,校内教师普遍缺失健康意识与健身知识,身体活动不足,健康问题突出,这些会对学生产生潜移默化的负面影响。因此,需要关注教师的引领作用,使教师既成为学生安全运动的监督者,又是学生积极运动的同伴,创建有利于学生参与运动的人文环境。

形成多方联动机制

加强国民尤其是儿童青少年的体育锻炼,建设体育强国,并非靠国家单方面的力量所能促成,而是亟须政府、学校、社会、家庭的协同合作,形成学校—社区—家庭的联动机制。《全民健身计划(2021—2025年)》提出:到2025年,全民健身公共服务体系更加完善,人民群众体育健身更加便利,健身热情进一步提高,各运动项目参与人数持续提升,三级公共健身设施和社区15分钟健身圈实现全覆盖,每千人拥有社会体育指导员2.16名,带动全国体育产业总规模达到5万亿元。这些目标的实现,对提升各人群尤其是儿童青少年身体素养无疑是非常有利的。

体育教师对学生健康行为的养成具有积极的引导作用,多数学校体育教师同时承担学生健康教育的任务。“双减”政策发布后,学校对学生的课后管理压力增大,而体育与健康考核评价改革必然使学生对体育运动的需求增加,出现体育师资相对不足现象,亟须家校与社会力量协同合作。应积极创造条件形成学校、社区、家长联动,如学校或社区应提供更多的体育运动场地与安全保障,并充分利用“15分钟健身圈”;具有体育特长的家长或社会体育指导员可作为志愿者,形成家长或社区志愿互助组织,开展儿童青少年体育运动与赛事活动,实现课外活动的良性发展。

《体育强国建设纲要》明确了全民健身的战略任务,强调了儿童青少年等重点人群的体育锻炼在“健康中国”建设中的重要角色,将儿童青少年的体质增强上升到关系国家、民族未来发展的高度。这是因为儿童青少年时期是发展健康行为的重要阶段,其体质健康状况和体育锻炼情况会对成年期健康产生深远影响。深入挖掘体育的育人价值,注重生长发育阶段青少年身体素养的培养,是实现体育强国的关键路径。

(作者单位:北京体育大学运动人体科学学院)

体育,是一个民族的肺活量

彭俐

一个强健的民族和一个强壮的生命个体一样,必备优异的体魄,心肺功能超强是必需的。尽自己的努力加大民族的“肺活量”,是你我应尽的责任。一个民族的大脑需要知识填充,心灵需要精神滋养,肺活量需要体育锻炼。

“肺活量”这个术语是指在无时间限制的情况下,一个人尽全力吸气后所能呼出的气体总量。它显示出肺部机能的活动量,也是体现人体生长发育水平的重要指标之一。肺活量大的人,不仅心肺功能好,身体供氧能力也强。一般成年男子肺活量为3500—4000毫升,女子大约为2500—3000毫升,这是呼吸系统的效率问题,取决于胸腔扩张与收缩的宽舒程度,医学界将其作为检测人体衰老的首选项目。如此看来,一个民族的机体是否老化也可以从中见出端倪,岂能等闲视之?

对于一个伟大的民族来说,体育绝不是可有可无,它是生存的根本、繁衍的根基、进取的根由。古人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所谓“自强不息”,又怎能缺少健硕的胸腔与发达的肺叶?一个民族要想畅快地呼吸,不能没有肺活量;要想迅速地奔跑,不能没有肺活量;要想垂直地攀登,不能没有肺活量。就说现代奥运会比赛项目之一——射箭吧,看似和臂力大小有关,实则与呼吸联系紧密。孔子当年不光在杏坛上弦歌讲学,还是一位体育健将,非常善于驾车和射箭,他的肺活量想必惊人,且有这方面的遗传基因,其父叔梁纥就是能以双手托起城门的大力士。中国古代贵族教育之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其中的“射”也好,“御”也罢,都需要调整呼吸节奏,并以超常的肺活量为基础。

中华民族的体育精神源远流长,不仅圣人孔子身体力行,亚圣孟子也曾谈论君子的肺活量,他被后人转述和引用最多的励志格言是“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想想看,“浩然之气”是什么样的气量,那可是充塞天地之间的大气量,或曰超常的生命能量。在古代君子的人格修养中也有竞技运动这一内容。孔子曾说:“射之以礼乐也,何以射?何以听?修身而发,而不失正鹄者,其唯贤者乎?若夫不肖之人,则将安能以求饮?”他还说道:“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从周朝开始,这种“君子之争”的比武风尚一直延续到今天。毋庸讳言,在人类社会发展的初始阶段,体育竞技项目与战场格斗技巧,二者就相互重叠。当孔孟时代的君子比试射箭和驾驶战车的功夫时,古希腊的勇士则在奥林匹斯山上较量着摔跤和拳击。无论东西方,早期体育比赛不约而同地讲究人格操守,遵守规则,公平竞争,也都将训练和培养具有勇敢精神、高尚品质和荣誉感的年轻俊杰作为目标。有趣的是,古希腊人为赞美竞技冠军而把摔跤手的形象印制在钱币上,而中国周朝人则把射箭英雄的形象定格在诗篇里。我们可以在古老的文化典籍《诗经》中看到这样生动细致的描述:“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终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猗嗟娈兮,清扬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兮。”不难看出,竞技运动的鹄的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从春秋战国到两汉时期,“以革为元囊,实以毛发”的蹴鞠运动兴起并长盛不衰,这种类似现代足球的娱乐方式不仅在宫廷和民间流行,也被用于军旅练兵,正所谓“康庄驰逐,穷巷蹴鞠”,“今军无事,就使蹴鞠”。而另一项传统体育运动——举重,也同样为上层社会和底层民众所喜爱和推崇。官方称谓“鼎官”,是膂力过人的猛士称号;而“力能扛鼎”这一成语,则再现了当时举重英豪们的风采,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籍长八尺余,力能扛鼎,才气过人……”到了唐代,武则天是一位推动民族体育事业发展的女皇,她于长安二年(702年)首创武举科考制度,考试内容包括骑马射箭、徒步射箭、马上使枪、举重、负重和摔跤等科目,同时也考核才貌、谈吐、举止和风度,挑选那些“躯干雄伟,可以为将帅者”。武则天发布诏书,求才若渴:“朕闻武之道凭经纬而开国,春秋之功,借生杀而成岁……三人行,我师犹在,会须搜访,不得称无,荐若不虚,自从异之曲,举非明士,岂漏贬责之科,所司明为条例,布告远近,知朕意焉。”这无疑促进了朝廷上下乃至民间习武风气的形成以及尚武精神的提升,一时间,民族刚健勇猛的性格气质得以发扬,其成果就是国力强盛,拓土封疆,在军事上收复和稳定安西四镇,大败吐蕃。可以想见当时国家招募、延揽英才俊杰的景象:“白屋之内,闾阎之人,但有文武才能,灼然可取。”正是这样的制度和政策托举起盛唐天下。唐代平定安史之乱有功的大将郭子仪,就是武举制度擢拔的英才。到了宋代,武举科考又增加了军事策论考试内容,例如孙子或吴起兵法知识测试等,从而让文武双全者拥有了制度上的奖掖和保障机制。当我们说到富有中华民族特色的技击运动,不能忽略的是传统武术,它不仅在冷兵器时代具有实战功能,也是平民百姓日常生活中强身健体的有效方式。武林人士最看重武德,所谓“止戈为武,以武维扬”,“以武力服人难,以德道胜人先”。

体育兴邦,由来有自。

然而,真正让体育发挥其强国使命的大好时代,就在21世纪的今天。古老的北京是地球上唯一的“双奥之城”。中国体育已经具有全民健身的基础,正可以将体育精神发扬光大。为此,我们首先要做的一件实事就是建立国家体育人口网络化统计制度。具体的做法是:先对全国各地奥运会竞技项目的爱好者、参与者和特殊人才,做一个全面、细致的大数据统计。之后,从国家、省市、区县各个层面表彰“体育家庭”,在全社会增强体育运动者光荣的意识和观念。并且,设立多方参与的永久性体育基金制度,用以奖励优秀的体育个人、体育之家、体育名校、体育社区、体育教师、体育学者、体育明星等,特别是资助那些生活在落后地区、家庭贫困的具有潜力的体育苗子,不使运动场上的天纵之才夭折于幼小,也不让优秀的体育人才在奋斗路途上困顿无助。如果可能的话,实行“三优先”的制度:对已经为国家争得荣誉的体育人才以及表现出足够体育天赋、能够为国争光的才俊,实行入学优先、择业优先、医疗优先。

体育运动,是绿色、无污染的活动,它非但不会消耗社会资源,还能通过全民强身健体大大减轻医疗机构的负担和压力,更是强国强种的利器。况且,从长远来看,一个体格强壮、身心健康的民族更有力量抵抗外侮。

体育,是一个民族的肺活量,它和每个生命的呼吸系统有关,与我们的生存质量相连,这一点特别值得我们重视和牢记。

(作者单位:北京日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