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历史悠久，经辽、金、元、明、清五朝更迭，历时千年。辽会同元年（938），辽太宗升幽州为南京，定为陪都，亦称燕京（今北京）。金天会三年（1125），金灭辽后占据燕京。贞元元年（1153），海陵王完颜亮正式建都燕京，称为中都。辽金的故城位于北京城西南郊，如今已然看不到当年的面貌。现在的北京城建制承袭的是明清时期的布局，而明朝都城是在元代大都城基础上改修而成的。

今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文津街7号的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前身为国立北平图书馆，于1929年开工建设，1931年落成，是国家图书馆发展史的重要见证。自北京建都以来，古籍馆建馆之地一直作为皇家苑囿的重要组成部分，见证了几多政权的更迭、王朝的兴衰。

帝京旧梦：皇家苑囿

清末的御马圈及养蜂夹道迤西旧公府操场，地处北海西南岸，凭栏远眺，“太液秋风”“琼岛春阴”，湖光山色尽收眼底。这里正是国家图书馆古籍馆所在地文津街7号前身，此地作为皇家苑囿的历史要上溯至元朝。

元至元元年（1264），元世祖忽必烈决意定都燕京。至元四年（1267），新都城开始修建。元大都布局以太液池（今北京北海公园）为中心，湖泊东岸为宫城，也叫“大内”。湖泊西侧兴建南北两组宫殿，南为隆福宫，是皇太后、皇子等的住所；北为兴圣宫，是元武宗为其母兴圣皇后答吉所建。《元史·后妃传》记载，“至大元年三月，帝为太后建兴圣宫”。兴圣宫始建于至大元年（1308），讫功于至大三年（1310），其东侧紧邻太液池，正是今天国家图书馆古籍馆所处位置。

元代陶宗仪所著《南村辍耕录》对兴圣宫建筑布局有较为详细的记载：

兴圣宫在大内之西北，万寿山之正西，周以砖垣。……兴圣殿七间，东西一百尺，深九十七尺。柱廊六间，深九十四尺。寝殿五间，两夹各三间，后香阁三间，深七十七尺。……东西殿在延华阁西，左右各五间，前轩一间，圆亭在延华阁后。芳碧亭在延华阁后圆亭东，三间，重檐，十字脊，覆以青琉璃瓦，饰以绿琉璃瓦，脊置金宝瓶。

明初，明成祖朱棣继位后开始大规模营建北京城，西苑的建设是其中重要的部分。西苑位于皇城的西安门之东，紫禁城之西，沿用了元代的万寿山苑，并在元大内太液池、琼华岛、圆坻基础上，扩中海、凿南海修建而成。金鳌玉蝀桥迤北称北海，桥南为中海，其南新开凿者称为南海，三海统称太液池，太液池与隆福宫、兴圣宫等沿岸相关建筑群合称西苑，范围较元代向南扩大了很多。

作为皇家御苑，西苑主要是皇室游园休憩之地。而对于西苑的大规模营造始于明代中叶。明嘉靖皇帝崇信道教，热衷于设坛求仙、炼丹修道等活动。嘉靖三十九年（1560），在位于西苑的元代兴圣宫旧址上兴建玉熙宫。“玉熙”二字意为美好光明，负责此项工程的工部尚书雷礼在奏贺宫殿落成的谢表中赞道：“宸居鼎建万年呈紫极之祥，玉殿晋临五位笃玄穹之庆。”“宸居”指帝王居住的宫殿，“玄穹”指代玉皇大帝，宫名中的“玉”字也与此相合，可知此宫殿本是道教建筑，时人称之为“秘祝祠”，即举行皇家私密祝祷活动的场所。清代英廉等奉敕编修的《日下旧闻考》中记载：“玉熙宫二坊，曰熙祥、熙瑞，后殿曰清仙宫，东寿祺斋，西禄祺斋。又有凤和居，鸾鸣居，仙辉馆，仙朗馆。”

万历年间，神宗设玉熙宫为宫中内廷演剧部门，独立于原来掌管内廷演剧的机构钟鼓司。明代沈德符所著《万历野获编》“禁中演戏”条中记载：“至今上（万历）始设诸剧于玉熙宫，以习外戏，如弋阳、海盐、昆山诸家俱有之，其人员以三百为率，不复属钟鼓司。”

清朝定都北京之后，皇城和宫城大多承袭明代旧制。由于连年战乱，西苑颓毁严重，苑中的建筑所剩无几。1900年，八国联军侵占北京，在西苑内驻军，对苑内建筑和陈设进行大肆破坏和掠夺。西逃回京后的慈禧太后对西苑又进行了修葺。1912年，清宣统皇帝逊位，第二年清袁世凯政府接管“西苑三海”。袁世凯窃取辛亥革命果实后，将总统府迁入中南海，其护卫军同时也进驻苑内。其后军阀混战，苑内驻军更迭频繁。

一脉文津：以文图强

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战败，宣告了以“自强求富”为口号的洋务运动破产。其后戊戌变法失败、《辛丑条约》签订以及“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方针的确立，导致清政府的统治岌岌可危。虽然洋务运动的破产阻断了“实业救国”之路，但另一条“教育救国”的道路被逐渐探索出来，涌现出废除八股文、建立新学堂学制、派遣留学生等思想。这些思想打破传统封建教育制度，成为新教育的萌芽，其中也包括建立新式图书馆，以此典司教化、传播中西方文化。

宣统元年（1909），以晚清重臣张之洞为首的学部奏请筹建京师图书馆。9月9日，宣统皇帝御批兴建京师图书馆，同时派四品翰林院编修缪荃孙为首任监督，将翰林院所藏《永乐大典》、热河避暑山庄文津阁《四库全书》及各殿座陈设书籍一并移送京师图书馆，馆舍设在北京什刹海北岸的广化寺。

京师图书馆在广化寺开馆后，经历数次搬迁，先是搬到方家胡同国子监南学旧址，后迁至中南海居仁堂。

1925年，北洋政府教育部与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订立《合办国立京师图书馆契约》，同时选定北海公园西南墙外的御马圈空地及相邻的养蜂夹道迤西旧公府操场作为建设新馆舍之地，当时此地由前陆军部掌管。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出资两万元购得御马圈空地，开始筹备新馆建设事宜。御马圈空地“东界北海公园、南界官街、西界养蜂夹道、北界官墙根，面积共四十八亩，是为东段。当时尚驻有军队，未及开工”。

1926年，因北洋政府无力履行合办契约，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又独立筹建北京图书馆，成立北京图书馆委员会，公布《北京图书馆征选建筑图案条例》，公开征集新馆舍的设计方案。截至次年3月，共收到国内外应征设计方案17份，经美国建筑协会审查评定，荷兰女建筑师莫律兰的八号方案获得首奖。审查委员会评价其设计“颇能将现代图书馆之需要与中国宫殿式之建筑互相调和，而支柱和屋顶完全用中国式，且所有支柱悉能直达于基础。各部之布置对于全体规模及各部间相互之关系均可嘉许”。

1929年，京师图书馆和北京图书馆合并为国立北平图书馆。5月11日，举行国立北平图书馆新馆舍奠基典礼。1931年4月，新馆竣工在即，国立北平图书馆致函北平市公安局：“查敝馆新址，门前东起金鳌玉蝀桥，西迄西安门大街一段，向无专名，……查敝馆藏有文津阁《四库全书》，最为宝贵，拟即将此段地名定名为‘文津街’。”5月，新馆舍工程竣工，其主体建筑采用中国古典宫殿建筑风格，绿琉璃瓦殿顶，汉白玉须弥座式栏杆，雕梁画栋，与北海、景山、故宫等皇家建筑群交相辉映。

1931年6月25日，国立北平图书馆新馆舍举行盛大的落成典礼，馆长蔡元培主持典礼并致开幕词，各界代表2000余人参加，盛况空前。国立北平图书馆“全部房舍为工字型，居东段之中央。前部连地下室为三层，中部二层，后部五层。其建筑法式，外观纯采中国宫殿式，俾与环境相映带，壁柱则用钢骨水泥，楼梯书架则用钢铁，除门窗外，概无木质。正楼之外，四面均系广场，植以卉木”。院内陈设的华表、石狮、铜鹤等均为圆明园所遗留珍贵文物。南墙内东西各立一座石碑，东为文渊阁碑，西为馆长蔡元培撰文、北京大学教授钱玄同书写的“国立北平图书馆记”碑。碑文回顾了该馆历史与合并改组的经过，最后倡言：“自兹以往，集两馆弘富之搜罗，鉴各国悠久之经验，逐渐进行，积久弥光，则所以便利学术研究而贡献于文化前途者，庸有既乎！”

正如时任国立北平图书馆副馆长袁同礼撰文所说：“一国民智之通塞，与其图书馆事业之兴衰相为表里。吾国今日图书馆事业已由爝火微光日即于黎明之境。”国立北平图书馆新馆舍的落成，结束了20余年馆无定所的局面，为国立北平图书馆的发展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契机。

自此，从元代的兴圣宫、明代的玉熙宫到清代的御马圈，从京师图书馆到国立北平图书馆新馆舍的建成，再到如今的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它的名字在变，不变的是一代代图书馆人的守护和传承，那些浩如烟海的古籍珍本在他们手中得到妥善保存，始终绽放着璀璨的光芒。

（作者单位：国务院国资委新闻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