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态价值实现可分为五部曲。第一步，生态资源的货币化GEP（生态系统生产总值）核算；第二步，生态产品计入GDP（国内生产总值）；第三步，绿水青山绿证核算；第四步，绿证仓储理论；第五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之繁荣篇。

这里重温美国经济学家欧文·费雪的名言：投资是消费在时间上的权衡轻重。费雪认为投资与消费是一回事，今天多投资了，就一定减少了可能用于消费的储蓄；消费多了，就一定投资少了。

这里也重温经济增长理论，即传统的索罗增长模型，推动经济增长的因素主要包括资源、人力、资本三部分。经济分析主要研究资源的使用效率，经济增长离不开资源的开发利用，如采煤、发电，必然带来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经济增长与生态破坏这对矛盾，在传统经济发展路径下没有破题。在传统经济增长模式下，人们也在权衡经济发展与生态保护的轻重，努力找出既保持经济高速增长又减少破坏生态的道路。

习近平总书记带领我们走向新时代，高瞻远瞩提出“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指明了生态保护与高质量发展共赢的新路和繁荣之路。本文主要论述第五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之繁荣篇。

对前四部曲，已撰写相关文章进行阐述，这里再简略论述一下。

回顾GEP核算，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统计局出台了GEP核算规则，GEP是对生态产品年度服务与生产总价值的货币化计算。为了与GDP相对应，一般按年度计算，我国对2022年以前的GEP都发布了各个省的计算值。我们用大模型方法对2023年各省GEP进行总结分析，看到GEP比较大，占当年GDP的46%，其中四川省排名第一，超过7万亿元。第二名是青海省，达4.8万亿元。总的来说，生态资源好的省份，GEP比较大，中部一些省份GEP较小。青藏高原地区GEP比较大，包括生态水、碳汇，冻土层固碳作用强，森林资源的固碳能力得到充分发挥。

就区域来看，长江流域GEP较大。长江流域是我国重点生态保护区，上游及中下游森林覆盖、植被生长、水流汇集和水土保持等各个方面都保持较好，体现出强大的生态自然调节功能和服务价值。黄河流域作为北方重要生态区，担负了重大生态屏障作用，GEP核算也比较大。

对GEP的计算，可对我国生态保护、生态建设、生态资源情况有一个货币上的量化评估。对其年度增减，也可以进行量化计量，反映出各省区生态资源维护及生态保护的成果。各省区GEP核算，对当地推进生态文明建设具有比较大的指导、监督和评估作用。

GEP核算，一方面成果突出，另一方面缺点也很明显。GEP核算数值大，但实际转化为现实的GDP比较困难。本来，想通过GEP核算给出各个地区的绿色GDP，将绿色生产的价值与传统GDP直接相加。实际上不容易做到，因为传统GDP是干出来的，是对实际生产和服务活动的统计，而GEP是算出来的，量比较大，没办法直接相加。

由此进入第二部曲。从生态资源中，剥离出来能够计入GDP统计的生态资产或生态产品。自然生态资源范围很广，很多项不能计量也不能确权，比方说生物多样性当作反映生态系统优劣的指标，能在生态GEP方法上进行价值核算，但是没办法计量，没办法确权，也不能交易。通常，生态评价或价值核算指标高达50项之多，应当合理分类。把能计量、能确权、能交易的部分剥离出来，当作生态产品，同时确定一个原则，生态产品交易实现的这一部分价值才可以直接计入GDP。

那么，生态资源中能够进行计量、确权、可交易的生态产品有几种呢？大体上有四种，就是生态水、生态碳汇、绿化增长的生物量、水土保持减少的水土流失量。这四种产品都可以在地域上确权，也都可以用吨来计量，当然可以交易。初步计算了黄河流域九省区的这四种生态产品，各省主要生态产品不同，比方说生态水主要在上游，水土保持主要在中游，总量加起来是比较大的。如果按现在碳汇一吨100元的交易价计算，黄河流域的四种生态产品价值在3300亿元左右，相关计算结果发表在《中国科学院院刊》。

计算原则是当年对过去一年进行核算，取年度平均值。因为第一次核算，对黄河最近10年生态产品进行计算，并给出平均计算结果。按现行的碳汇价格，每年产生的生态产品价值达3300亿元，超过黄河省区GDP的1%。这是较大的量，也可以看出一个非常可喜的现象，就是上游省份以生态水作为主要生态产品，中游以水土保持作为主要生态产品，上中游占黄河流域的90%。也就是说，黄河流域的主要生态产品在上中游，所以生态产品的价值实现，对上中游省区最有利。

第三部曲，解决生态产品交易难问题。生态产品已经确权和计量了，也是一种可以交易的产品，但是交易难。要使生态产品交易容易，需要一个证书，就像土地交易中的土地证。前期论述中定义了绿水青山绿证，对标绿电绿证（据国家能源局颁发的绿电绿证相关文件，1000度绿电对应一个绿证），确定出换算关系，一个绿水青山绿证等于1000度绿电，等于333吨生态水，等于3.3吨水土流失减少量，等于0.8吨碳汇即生物固碳量。把生态产品证书化的同时，也提出了一个原则，生态产品实际上也代表着生态资产。所以，绿证就有两重性，一是生态产品，二是生态资产。

之前在讨论生态产品计入GDP时，讲到一定可确权。实际上，生态产品确权比较容易，因为生态产品的所有权属于国家，使用权、收益权、处置权可以确定给省市县乡。通过一个统一平台可以核算出全国绿证，并且确权到各级政府、企业、个人，也就能够建立全国生态产品绿证系统。证书交易比较容易，仅需要建立一个统一的核算、确权、交易平台，虽然现阶段还没有这类交易系统，但借助先进的区块链技术是比较容易实现的。

第四部曲，绿证财富累积仓库。绿证容易交易，新的问题就是人们购买绿证有什么用呢？答案是需要建立绿证财富累积仓库或者绿证银行。

个人购买了绿证，如果绿证一点用处没有或者不值钱，那么购买的动力、市场交易前提就不存在了。生态产品可交易的基础，是个人买到的绿证应该有价值，有增值的空间，或者有能兑换成资金的机会。构想一套系统，由绿证银行收储绿证，并且支付利息。根据费雪经济学理论，所有收入可以用利息来衡量，那么绿证的价值及财富累积预期，都可以由绿证银行的利息来确定。

绿证每年都产生，如果没有一个合理的期限，永远付利息，绿证越来越多，将会谁都付不起。根据绿色产品的生长规律，树木生态固碳、绿化产品或者水土保持的效益，计算为20年比较合理，20年有收益。绿证期限设定21年，第一年即发证当年不能交易，不计入利息。这样的话，绿证仓库保证了20年利息收入，其价值是可以算出来的。

既然绿证是一种证券化的东西，像股票或者债券一样能够进行交易，那么可以建立绿证交易所。绿证银行统筹管理交易平台，可以核算发放绿证，同时进行收储，就具备了仓库作用。这样，绿证银行也有收益，一是传统的绿证资产，其收储作为金融产品，就能带来一定收益。买卖绿证可以收取服务费、手续费，同时授予绿证银行制定利率的权利。可以设想一种极端情况，利率等于零，这样就不用付利息，绿证价值就会很低，就失去了应有的金融属性。通过利率来调整价值，设计一个随时间从低到高的利率，使绿证有一个增值空间，保证了绿证银行能够发挥金融理财功能，付出利息，不至于亏本。

这四部曲，完成生态产品—绿证—财富闭环，描绘出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的实现途径。

第五部曲，也就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之繁荣篇。对前面四部分的简略回顾，厘清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实现路径框架。从绿水青山自然资源到生态资产、生态产品、绿证、收储银行、交易所，价值实现路径上从生态产品到银行收储，从一个产品变成一种资产、金融产品，变成一种财富，达成了从产品到资金、资产、财富的闭环。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可从三层意义上来理解。资源属性上，“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天然存在，发挥生态自然调节作用。服务功能上，因为美丽而独特，人们前来旅游、欣赏、观光，发挥其生态服务功能，并且开发旅游项目等获得服务收益，发挥出金山银山价值。生态价值实现上，绿水青山可以转化成生态产品、生态资产，通过市场交易实现财富，转化为金山银山。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与实践，带来思想解放与现实实践两方面巨大伟力，带来经济繁荣、社会文明、绿色发展。特别是我们深刻认识到，在生态价值实现过程中，参与的任何一方都没有受损。单纯从经济学角度理解，在资源使用中，人们很少能找到各方都受益的帕累托至善状态。我们在生态产品价值实现途径和生态资产使用过程中，看到所有人都受益，达到这种至善状态，真正实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从而达到国家生态文明、财富累积、社会繁荣共赢。

在绿水青山向金山银山转化过程中，有几个参与方呢？其中包括生态守护方，也是建设方，比如青海三江源地区农牧民守护三江源，把生态环境保护好，担负起青海生态保护的最大责任，确保一江清水向东流。青海省建立了三江源国家公园，把公园里边大部分居民搬迁出来，减少或停止生产活动，农牧民成为三江源国家公园的守护员，转变为护水员、护草员、护林员。国家用财政转移支付给予每一位守护员每月3000元以上的生态保护公益岗位费用。同时，因为三江源保护，三江源地区原有的传统采金区停止了矿产资源开采等建设生产活动，为三江源生态保护作出了巨大贡献。

三江源每年向三条大河贡献660亿立方米水，按333立方米水一个绿证，每年核算两亿个绿证，就按现在100元一个绿证计算，也有200亿元价值。如果能够实现交易，将有200亿元生态产品收入，给三江源地区人民带来巨大财富。所以，绿证交易实现保护生态价值，生态保护人受益，当地政府也受益。从大的方面说，生态产品的权益首先是确定给省一级，所以，生态产品收益可以统一到省级财政管理，也可以逐级确权下去。青海省因为生态保护，停止了很多生产活动，比如停止采矿、关闭一些景区，实施绿色农业，减少了政府传统收入，那么绿证交易带来的生态价值就更凸显其重要性。

生态保护限制生产经营活动不只局限于青海，全国各地都一样。像云南省为了保护滇池水质，原来滇池周边大水大肥种粮种花草，以及特色园林鲜花经营等，这些能带来高附加值的生产活动都停止了，并搬出了水源地。本来沿湖风景好，用水施肥方便，养花种草、开农家乐，旅游收入也不错。现在这些活动都禁止了，生产生活需要发生根本性改变，就是在严格保护生态环境下提高生活水平。各级政府要巩固脱贫攻坚成果、推进美丽乡村建设，都需要很大的财政投入，生态产品价值实现带来的收入，在经济意义上可以弥补财政上的急需。各地政府绿证交易收入产生巨大的经济效益，政府、居民为共赢方，也就是共同受益者。

拥有并卖出绿证者是直接受益者，购买绿证者也应该成为受益者，才能实现共赢目标。应该做到持有绿证带来财富效应，绿证对应生态资产，交易不仅反映直接盈亏，而且体现财富仓库效应。买了绿证可以存入绿证银行收利息，如果20年周期，利息收入两倍以上，跑赢GDP增长率，也跑赢存款利息收入，就能体现出生态财富累积效果。

绿证可以实现财富累积，像理财证券一样能够起到个人财富仓库作用，购买绿证的个人有收益。那么，经营收储绿证的绿证银行，或者叫绿证仓库，要付出利息，利息成本从哪得来？如果收入抵不上利息付出，银行就是受损方。实际上，银行也能成为受益方，因为绿证的核算、确权、交易，甚至建立绿证交易所二次交易，都可以由银行承担发行，收取服务费。比方说，地方政府或企业初次出售生态产品或绿证，第一次交易实现，可以收5%左右的服务费，在交易所交易属于二次交易，每笔可以收0.5%手续费。所以，交易的服务费、手续费能够负担利息支出，确保银行也不受损。

即使按传统金融理财模式，绿证对应生态资产，可以当作不可赎回债券，仅作为理财产品经营，也是有收益的。如果还可以交易，当作类似股票的产品买卖，更是增加了流动性。此外，绿证是绿色资产，可以再发绿色债券，或者采取更激进方案，就是发行绿证稳定币，都可以带来较大收益。总的来说，需要设计一种制度，使得绿证银行经营不受损且受益。

同时，中央政府也受益。比如说，中央每年向青海省财政转移支付2000亿元。中央对地方财政转移支付取决于中央的税收，这些年改革支持创新发展，减税力度比较大。税收增长速度应该赶不上对财政转移支付的需求，无论中部还是西部都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像新疆、西藏、青海等都要高质量发展。后发有优势，要追上前行者，那就要更大投入，需要中央更大支持。通过购买绿证，可以减少对财政转移支付的依赖。比如，青海省有将近五亿个绿证，可以有500亿元的绿证收入。如果能够销售完成，中央财政转移支付可以同步减少，或者按折扣减少。因为绿证收入有500亿元，那么2000亿元财政转移支付可以减少到1500亿元左右，绿证收益加上财政转移支付，地方收入没有降低。即使中央全部购买了地方绿证也没有多付，因绿证是绿色资产，可以卖给央行发行货币或者发行债券。

可以预期，从生态产品到绿证再到交易，完成了一个从生态资源到金融产品再到财富累积的闭环。参与者都受益，从地方到中央，从个人到企业，没有一方受损。生态产品的价值实现达到了帕累托至善状态，就是当人们保护生态环境、开发使用生态产品、交易绿证，所有参与方都获益，达到理想状态，这样就交出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完美答卷。

黄河流域每年核算22亿个绿证，20年444亿个。即使每个绿证100元，算下来也有4.4万亿元生态资产、生态财富。这是一个巨大的生态价值，是已经度量、确权，可以交易，可以实现的巨大财富。所以，“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与实践，一定会带来中华民族的繁荣昌盛。今年诺贝尔经济学奖授予两个方向的经济学家：一是揭示传统经济增长与增长的周期规律，也就是从传统经济增长模型解释经济增长大周期内在机制；二是关于创新带来颠覆性的破坏，同时孕育创新带来经济增长，巨大创新就带来革命性经济增长。

过去经济增长靠传统生产力的增长，现在创新发展要转化成新质生产力，要转化为绿色增长。“两山”理念为传统增长和创新增长都提供了指路明灯，创新增长并不要求非常大的资源消耗和资本投入，实际上只靠制度上创新，就会引起从生态产品到金融工具再到财富累积的巨大效应。可以说，生态产品价值转换提供了一个典型的从理念到实践的制度创新、财富创造机遇。

我们只是先把这种帕累托至善状态描述出来，呈现一种理想的生态文明与繁荣，这还有赖于全社会不断创新、不断实践完成。可以因地制宜，在不同地区、不同省区开展实践，如果黄河流域能够实现，那在全国都可以实现。黄河流域的实践更有意义，黄河流域在中华民族历史上是经济、政治、文明中心，现阶段经济增速相对缓慢，“两山”理论及其实践是最好的选择、最好的机会，一定能够助力黄河流域腾飞，助力黄河流域的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助力中华民族伟大复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