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空经济作为融合科技创新、产业升级与空间资源开发的战略性新兴产业，正成为培育新质生产力、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引擎。2024年政府工作报告首次将低空经济写入其中，提出“积极打造生物制造、商业航天、低空经济等新增长引擎”。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进一步提出“推动商业航天、低空经济、深海科技等新兴产业安全健康发展”。系列顶层设计的出台，标志着低空经济已上升至国家战略层面。深入探究低空经济赋能高质量发展的内在逻辑、现实挑战与实施路径，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

低空经济赋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机理

低空经济依赖信息化、数字化管理技术赋能，通过技术创新驱动、产业协同融合、空间资源拓展及民生服务和效率提升，深度融入现代化经济体系。

技术创新驱动是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核心支撑。低空经济牵引航空航天、新材料、新能源、人工智能、通信导航等领域的技术突破与集成创新，为高质量发展提供核心动能。一方面，无人机飞控系统、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动力系统、低空通信网络等关键技术的研发，推动航空航天、智能制造、数字技术等领域的技术迭代；另一方面，低空经济与数字技术深度融合，催生空域数字化管理、飞行数据智能分析、无人机自主避障等新业态，推动生产要素从土地、资本、劳动力为主向数据、技术、知识拓展升级，显著提升全要素生产率，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技术支撑。

产业协同融合是完善现代化产业体系的重要纽带。低空经济具有跨领域、全链条、多业态的产业属性，能够串联一二三产业，推动传统产业转型升级与新兴产业培育壮大，形成“低空+”产业融合生态。在第一产业领域，无人机植保、低空遥感监测等应用实现农业生产精准化、高效化；在第二产业领域，低空飞行器研发制造推动高端装备、新材料、新能源等产业发展，例如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的研发需突破轻量化材料、高密度电池等技术，带动上下游产业链协同创新；在第三产业领域，“低空+物流”“低空+旅游”“低空+应急”等应用场景拓展服务业边界。这种跨产业融合不仅延伸了产业链条、优化了产业结构，还有效拓宽了经济发展新维度，提升了产业链、供应链的韧性与安全水平。

空间资源拓展是破解土地资源约束的创新路径。我国城镇化进程中面临土地资源紧张、地面交通拥堵等问题，低空经济通过开发垂直空间资源，构建“地面+低空”立体经济格局，为经济发展拓展新空间。一方面，低空物流、城市空中交通（UAM）等应用能缓解地面交通压力；另一方面，低空经济推动空域资源从“军事化管制”向“军民融合、市场化配置”转变，释放低空资源的经济价值。以海南省为例，其低空空域开放试点以来，空域资源利用率提升40%，通用航空、低空旅游等产业年均产值增长25%以上。这种空间资源的拓展不仅破解了传统地面经济的资源约束，更推动城市功能向立体智能化升级，为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空间支撑。

民生服务和效率提升是实现共享发展的实践途径。低空经济可有效提升生产效率、改善民生服务。在生产方面，无人机巡检、低空测绘等应用能替代人工完成高危、低效作业，提高生产效率。在民生方面，“低空+应急救援”“低空+医疗转运”等场景的应用能提升公共服务能力；低空物流能解决农村“最后一公里”配送难题，云南、四川等省份已实现无人机向偏远乡村配送药品、农资，同时带动农村电商交易额增长。生产效率与民生服务的双重提升，不仅增强了经济发展的包容性，更推动高质量发展与共同富裕的有机结合。

低空经济赋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现实挑战

尽管我国低空经济发展势头迅猛，但仍以政策推动为主，市场培育处于初期阶段，在空域管理、基础设施、核心技术、应用场景、安全监管等方面面临诸多制约。

空域管理体制不畅，相关法律法规体系尚不健全。空域管理涉及军队、民航、地方政府等多个主体，协同管理机制有待优化。跨区域、跨部门的政策协调性不足，监管标准有待统一，市场准入、飞行审批、安全监管等环节存在一定制度瓶颈，制约产业规模化发展。

基础设施建设有待完善。低空设施网、航路网、通信导航监视网、服务网等基础设施建设相对滞后，制约了低空经济的市场化发展。通用机场、起降点数量不足且分布不均，充电桩、通信基站等配套较为薄弱；低空航路规划、空域管理、数据服务平台等软件基础设施标准尚未统一，数字化、智能化水平有待提升。

核心技术尚未成熟。当前，我国在低空经济部分关键软硬件领域仍依赖进口，自主可控能力尚需提升。一方面，高端芯片、高精度传感器等核心零部件进口率较高，制约了飞行器性能提升与成本控制；另一方面，低空通信导航、自主避障等技术尚未成熟，5G通感一体、数字孪生等技术在低空领域的应用仍处于试点阶段，难以满足复杂场景下的飞行需求。

应用场景有待开发。当前，我国低空经济应用场景集中在农业植保、消费级航拍等领域，高端化、多元化场景开发不足，低空经济价值潜能尚未得到充分释放。一方面，城市空中交通、低空物流配送等商业化场景仍处于试点阶段；另一方面，“低空+”产业融合深度不足，如低空旅游多局限于空中观光，与文化、体育等产业的融合不够，产品同质化严重。应用场景单一制约了市场规模的扩大与产业附加值的提升。

安全监管体系尚不健全。一方面，《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虽已出台，但针对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低空物流等新业态的配套细则尚未明确；另一方面，低空飞行器“黑飞”“乱飞”现象频发，而低空监视雷达、电子围栏等技术覆盖率不足，难以实现全空域、全时段监管。此外，跨部门协同监管机制缺失，民航、公安、应急等部门数据无法实现互通，导致安全风险处置效率不高。

低空经济赋能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实践路径

深化空域管理体制改革，提升资源配置效率。打破空域管理壁垒，探索分类分级、灵活高效的动态空域管理新模式，释放低空资源价值。加强军民融合、央地协同、区域联动，探索空域资源市场化配置，引入竞价、租赁等机制，推动低空空域从行政分配向市场调节转变，提升资源利用效率。

完善基础设施建设，夯实产业发展基础。按照“统筹规划、适度超前”的原则，构建“硬设施+软平台”一体化的基础设施体系。一是加快硬件设施建设，合理布局充电/加氢站、维修服务站等配套保障设施，推进传统基础设施数字化改造，满足低空活动需求。二是构建智能化软件系统，建立全国统一的低空飞行服务平台，整合空域数据、气象信息、飞行计划等资源，实现跨区域、跨部门设施互联、数据共享、业务协同。三是推动基础设施数字化升级，推进5G-A/6G、北斗系统、卫星互联网等技术应用，构建“低空智联网”，提升低空活动的安全保障与运行效率。

突破核心技术瓶颈，提升自主可控能力。聚焦关键领域开展技术攻关，建立产学研用协同创新机制，重点突破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动力系统、高精度传感器、轻量化材料等尖端技术；推动高端零部件国产化，培育一批专精特新企业，降低对进口产品的依赖；加强低空通信导航技术研发，推广5G通感一体、卫星互联网等技术在低空领域的应用，实现“空地一体、全域互联”的通信保障。

拓展多元化应用场景，释放市场活力。以商业化、产业化为导向，探索“低空+”产业融合模式，培育新场景、新业态。一是深化低空经济赋能传统产业。大力推广无人机在农业植保、电力巡检、物流配送、安防巡逻等领域的规模化应用，提升传统行业效率。二是培育新兴消费市场。有序开发低空旅游、航空运动、空中通勤等消费新场景，创新商业模式，激发市场活力。三是强化公共服务供给。拓展低空技术在医疗救护、应急救援、环境监测、城市管理等公共服务领域的应用，提升社会治理效能。四是推动跨区域场景联动。打破行政壁垒，探索跨区域低空航线网络建设，促进区域经济一体化发展。

健全安全监管体系，提升风险防控能力。以全链条、智能化为目标，构建“法规+技术+协同”的安全监管体系。一是完善法律法规体系，加快出台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适航审定、低空物流安全等配套细则，明确飞行安全、数据安全、公共安全的监管标准。二是提升监管技术水平，推广低空监视雷达、电子围栏、无人机识别等技术，构建“空天地一体”的低空监管网络。三是建立跨部门协同监管机制，明确各监管主体职责，整合民航、公安、应急等部门资源，建立统一指挥、分级响应的安全风险处置平台，运用数字孪生、大数据、人工智能等技术提升监管智能化水平与风险处置效率。

低空经济作为关系长远发展的战略性新兴产业，对推动经济发展质量变革、效率变革、动力变革具有深远意义。未来，应坚持系统观念，统筹发展与安全，处理好政府与市场、全国一盘棋与区域差异化、自主创新与开放合作等重大关系，持续深化体制机制改革，不断优化产业发展生态，充分释放低空经济的巨大潜能，使其真正成为构建现代化产业体系、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重要引擎。随着技术不断突破、政策持续完善、应用日益深化，低空经济必将在高质量发展的新征程中展现更大价值。

（作者单位：北京航空航天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