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大学文化产业研究院研究员 胡鹏林

21世纪以来,信息技术的应用与更新速度越来越快,其中最核心的领域包括计算机硬件及应用软件、网络和通信技术等,这些技术应用在文化领域,彻底颠覆了传统的文化生产、传播和消费方式,催生了诸多文化新型业态。文化云服务,是这些新型业态中较有代表性的类别,随着5G普及和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技术逐渐成熟,文化云服务的载体将从网站、应用程序等传统网络平台发展成为真正的云平台。

从广义上讲,文化云平台既包括传统的文化服务类网站,也包括当下流行的文化类应用程序、小程序、公众号等平台;但从狭义上讲,是指真正融合5G、云计算等新技术的文化云平台。文化云平台发展目前存在几个问题:一是商业性云平台较多,缺乏公益性云平台;二是商业性云平台过于追逐经济效益,忽略社会效益和文化价值;三是网站、应用程序、小程序等传统网络平台较多,真正的云平台较少。这些问题为何存在,怎样解决,如何在解决过程中催生新文化业态,是需要我们重点关注的。

首先,我国商业性文化云平台,是随着互联网潮流诞生的,近20年迅速在各个领域形成垄断式的网络平台。其中,电影、演出票务平台有猫眼、淘票票、大麦等,旅游平台有携程、去哪儿、飞猪等,视频播放平台有腾讯视频、优酷、爱奇艺等,短视频平台有抖音、快手、梨视频、秒拍等,游戏直播平台有斗鱼、虎牙等,数字音乐平台有QQ音乐、网易云音乐、酷狗音乐、千千音乐等,网络文学平台有起点中文网、晋江文学城、潇湘书院等。这些商业性文化云平台,最初多数由传统网站开始崛起,逐渐发展到网站、应用程序、小程序、公众号等立体式网络平台,目前呈现出来的特色和问题在于:一是行业垄断,文化行业不同于工业生产,工业生产最终趋向标准化、规模化,但是文化行业则必须多样化、特色化,目前各类文化云平台是按照标准化、规模化来扩大再生产的,进而达到行业垄断的目的,这种垄断往往是以抹杀文化多样化和特色化为代价的;二是资本控制,这是与行业垄断相辅相成的,如阅文集团通过投资、并购、上市等资本运作方式打造了网络文学第一平台,本是网络文学做大做强的创举,但是上市之后则由资本控制,以盈利为首要目的,甚至是唯一目的,一方面通过霸王条款来控制作者,另一方面通过会员制来控制读者,还通过《著作权法》来保护资本的收益,此举虽然合法,却违背了文化行业的发展规律和文化服务的初心。

这些商业性文化云平台之所以如此,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我国公益性文化云平台相对缺乏,且运营效益、服务水平、大众接受度等都存在不足。以国家公共文化云为例,这是文化和旅游部全国公共文化发展中心主持的文化服务平台,包括网站、应用程序、小程序、公众号等,其文化内容涵盖文化资讯、直播观看、才艺学习、文化场馆、文化集市、文化志愿者服务、全国各地文化站点建设和服务等,这种云服务平台在各级政府、专业人士等范围内具有较大影响力,但是其公益属性也限制了服务和传播范围,大众接受度远不如商业性文化云平台,文化服务精细化程度也无法满足多元化的大众文化需求。这些公益性文化云平台不仅存在缺憾,而且数量远远小于商业性平台,需要专项资金、专业文化人才和技术人员的长期投入,才能确保公益性文化云平台的发展与提升。

其次,商业性文化云平台追逐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和文化价值追求相对不足。由于行业垄断和资本控制,经济效益成为商业性文化云平台的终极目标,这既与中央倡导的把社会效益放在首位、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相统一的文化精神相违背,也不符合文化市场的长远发展方向,最终也难以被文化消费者所接受。以2021年春节档电影为例,《唐人街探案3》无疑是一部质量较好的院线电影,但是在院线垄断、资本介入、商业性文化云平台的推波助澜之下,影片俨然被打造成为一场资本盛宴。这场以经济效益为终极目标的盛宴,激起了观众的集体反抗,在豆瓣电影网络平台上得到较低的评分,在微博、微信公众号、朋友圈等各种自媒体上遭到集体恶评。与此同时,另一部市场预期较低的电影《你好,李焕英》,凭借导演、编剧和演员们的真情奉献,成为春节档电影中的黑马,观众被一对普通母女的情感所打动,市场口碑、社会反响等均出现逆转,最终,在猫眼、淘票票等各种电影票务平台上,观众评分、网友评价、院线排片率等各方面均实现全面逆袭。这种逆袭是对行业垄断和资本控制的电影院线平台及文化云平台的反抗,是文化价值和社会效益的体现,最终也实现了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统一。此次逆袭必将促使各类商业性文化云平台全面反思,也给带来文化负面效应的行业垄断者和资本控制者们敲响警钟——文化可以带来商业利益,但是其本质是为了满足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需要。

再次,我国文化云平台目前主要以网站、应用程序、小程序、公众号等形式呈现,这些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云平台,未来的文化云平台将融合5G、云计算等新技术,创造出更多云演艺、云展览、云游戏等平台,将文化内容投射到手机、电脑及各种智慧屏上,通过文化生产、传播和消费方式的改变,催生更多文化新型业态。

以云游戏平台为例,我们可以从中窥见未来文化云平台的创新发展之路。全球各大企业均在积极布局云游戏平台,2012年索尼收购美国云游戏公司Gaikai,2015年英伟达基于云服务器推出游戏流媒体服务GeForce Now,2018年美国艺电公司推出Project Atlas云游戏技术服务,2019年谷歌以Chrome浏览器为入口上线了云游戏平台Stadia,2020年微软基于Azure提供云服务、推出云游戏服务Project xCloud,亚马逊也在搭建流媒体平台Amazon Streaming Service;中国企业也纷纷开通云游戏平台,如腾讯上线云游戏平台Start,动视云科技上线格来云游戏,网易上线网易云游戏,中国电信上线天翼云游戏,鹏博士上线大麦云游戏,华为云推出云游戏管理服务平台。众多云游戏平台角逐未来游戏产业,无论哪些平台胜出,最终都将改变现有游戏产业生态。

云游戏是从机器时代过渡到屏幕时代的产物,中间的设备和技术均由游戏公司或其他科技公司提供,用户仅需用会员方式租用云平台及相关设备,就可以享受云端技术服务。云游戏主要需要数据计算、图形渲染、视频编码解码、网络传输等设备和技术,其中网络传输依赖5G,数据计算依赖云计算和中央处理器,图形渲染依赖云计算和图形处理器,视频解码通过流媒体方式即时传输。云游戏产业链涉及面较广,上游产业链包括游戏开发商、5G网络运营商、云计算供应商等,中游产业链包括云游戏平台服务商、游戏运营商等,下游产业链主要是终端设备商,包括游戏手柄、手机、电脑、电视、智慧屏等。由此延展到其他文化云平台,其技术逻辑和产业链有相通之处,硬件设备、运营商、云计算供应商等都是多领域共享的,唯有文化内容的研发和供应商各不相同,最终将在影视、音乐、演艺、游戏等各种领域形成真正的云平台,新的传播平台和消费方式将反向改变文化生产方式和文化形态,推动文化创新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