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语如雷声,惊人,且不管怎样,总有发生机制。雷语不讲道理,但总有道理。最牛的可能要算那句“至于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呼应着动车的呼啸脱轨,当时铁道部新闻发言人在这也回答不了、那也解释不了的情急之下,以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赖皮劲,冷不丁甩出这一“结论”。一句雷语,闷倒全场。王姓官员也因这一狠狠的发话而击倒自身。

客观地说,这不是故弄玄虚,更不是张狂、发飙。官场规则让发言人充其量是“定调”的传声筒。一旦置身现场,遭遇记者追击,发言人就身不由己,有口难张。答也不好,不答也不好,再加上不明事理“说不出”、不得指令“不能说”,你说除了雷语还能有什么语?

“闷罐子”不能当,要出声就只能来个“破罐子破摔”。官员雷语原来也有这般委屈!说到底,是“固化的官场生态”,僵化、异化并愚化了我们的新闻发言。

与此对应,“体制中人”的身份又让我们的官员习惯成自然,一不小心吐出咄咄逼人的雷语。郑州市规划局逯副局长质问记者采访的话,堪称经典。“是准备替党说话,还是准备替老百姓说话?”平心而论,在“上要应付、下要对应”的处境中,你让站在“一线”站到“前台”的政府官员如何做到“两手都硬,两边都摆平”?

干部与群众脱离了,政绩考核与为人民服务的宗旨脱节了,“轰隆隆”作响的雷语,从负面透露出不容忽视的实情。从这一点上讲,它还是真话,是另类“警世通言”。

甘肃省天水市接待办的一条标语“接待就是生产力”,被网民戏封为“语霸”。只要了解一点“中国特色”的人,说不定还会拍案叫绝。标语与时俱进,大大落落点穿了某种“规则”,道出了某个“硬道理”。为什么“驻京办”拆不尽,为什么“跑部钱进”的旋风止不住?雄纠纠,气昂昂,接待的学问深着呢,接待的回报也深厚着啊!用句江湖隐语,那才叫“池水很深”。

“老上访者99%有精神病”,这是北京大学司法鉴定室孙主任的“鉴定”,不乏权威性。就事论事,这鉴定虽耸人听闻,但也可以说“99%”是可信的。之所以遭到吐槽甚至是义愤填膺的唾弃,主要是专家把“果”认证为了“因”,而把真正的“因”给掩埋了。逻辑链的错置,让话语的性质迅即颠覆,冷峻的鉴定翻转成冷酷的谶语。这里,我们必须请孙专家补充回答上问题的下半截,即被掩埋了的“因”:是什么让“99%”的老上访者成为精神病患者?

社会不公、法治不到位、政府责任不力,漠视、拖沓、踢皮球,一切的一切,让怨愤越聚越烈,而越烈就越难以理性驾驭。日积月累,年复一年,不患精神病或精神不崩溃,才不可思议呢!

回到最基层,城管与拆迁可能是最遭诟病的。这里存在着很强的现实“两难”性,归因自然是法治社会建设远远未及实现。但也真实暴露了操作现场的恶劣生态与现有法律涉及的盲区。“警察不打人那养着干嘛”,单独摘出来,准会千夫所指,一个穷凶极恶的官吏形象不用“PS”就可以合成。但一还原事件,一回到现实的生态场,你会发现,其实“很难说”。过在制度,罪在客观所逼,错在当事人不该这么说话。

当然,作风恶劣与素质低下是官员雷语最直接的诱因。“你喝死,你倒霉”,安徽阜阳拆迁办这一句极不人道的雷语,可谓残忍,它把人推向地雷,推上绝路。这样的官员,才该倒霉,才该死!

代价是沉重的,只有痛彻的改革才能拆除雷语的导火线。处在社会转型期,矛盾与“地雷”无处不有。官员有雷语,百姓也有狠话,这很正常,不可怕。可怕的是,只沉醉于雷语快感,只揪住雷语作“群狂”状,那么,雷语将是一道永远揭不去的疤。

2010年江西宜黄强拆自焚事件,可说是对行将出台的“新拆迁”法的轰炸。事后,宜黄政府一署名慧昌的官员投书媒体,发出雷语:“没有强拆就没有‘新中国’。”笔者很震惊这位官员的狂妄,但不得不感喟其吼声“掷地有声”。且看其论证:“从某种程度上说,没有强拆就没有中国的城市化,没有城市化就没有一个‘崭新的中国’,是不是因此可以说,没有强拆就没有‘新中国’?”言之成理,无隙可击。事实上,这正是“强拆发展观”的致命杀手锏。

出声的雷语,明显,极易引发即时围堵;隐性的雷语,听不到,但隐藏着的负能量与负影响,非同寻常。特别是高层或主要领导绕过法治的“批示”和不顾法律公平的“指令”,可以说是大小官员雷语的总后台。这一点,该引起重视了!

屏蔽雷语,理性思考——是什么让民众不惜生命引爆“煤气罐”,又是什么驱使官员们前赴后继去顶“炸药包”?答案只有一个,真相与逻辑恐怕也只有这个——要政绩!畸形的发展观与政绩考量,致人集体疯狂、集体受伤!地雷就是这样埋成的,雷语也正是这样引发的。

还有一点,也必须正视——民间同样有雷语,雷语同样极危害!怂恿取闹的根源,依然在于法治乏力与政府扭曲的“维稳”心态。“维稳一个唐慧6年耗资80万元”,这是在打谁的耳光?唐慧赢了,法治呢?

全媒体时代,思想自由飞扬。但愿,我们能从雷语中觉察情报。厘清逻辑,探明真相。因雷语而自省他省、自律他律,最终,清明法治,科学发展,消除“地雷”,消解“雷语”。

不论是谁,也不论为什么,事实说话,法律发声,才公正,才过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