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不管人们知不知道它的大名,“工业4”早已渗进我们的生活,它的超强智能与无穷魅力甚至影响了我们的生活形态。它让许多人低头走路,低头坐立,把公共场所变成了人们低头练功的地方。低头族当然不是颈椎出了问题,而是目光被手上各种媒体的客户端所吸引。那可能是一部手机,手机加载了微信,微信上有朋友圈,有公共号,其中有文有声,有图有影。
微信自称“是一个生活方式”。这到底是一个什么生活方式,似乎很难说得清楚。当然,一眼能直观看出来的生活方式,是不管什么场合都低着头。生活在微信王国的子民们,向它的“摇一摇”低头,向它的“漂流瓶”低头,向它的“朋友圈”低头,向它的“公众平台”低头……人要把头都低下来了,还有什么生活方式不能改变?
当然,微信只是众多微媒体的一个窗口,它反映的生活方式不过是数字时代的一个侧影,也许只是整个数字生活方式的冰山一角。
费孝通先生在世的时候很担忧的一个事情如今终于显得具有现实意味。他担忧的是,数码文本慢慢地越来越多,即将代替印刷文本。他说,这里最大的危机是我们的下一代,现在的90后或00后,他们不是在我们的文化系统下面生活的,不是在我们对他们的传承影响下面生活的,他们主要的生活是在电脑上、在横向媒体交叉的、非常复杂的影响下面生活的,而且影响特别特别大,那是父母不可能比的。
阅读方式的改变,谁知会带来什么后果?有人说这可能会带来一场“互联网的新文化运动”,这是危言耸听,还是捕风捉影?是吹牛,还是诈唬?看来绝不是哈哈一笑可当做耳旁风的。如果说是纸媒在吹牛,尚可质疑,如果说是互联网在吹牛,那可就要先了解一下互联网如今在干着什么。
工业革命对思想文化革新的影响是毋庸置疑的。我国是19世纪中叶引进铅印技术的,报业随之发展起来。到了20世纪初,便爆发了新文化运动。新文化运动“反传统、反孔教、反文言”,就把阅读的变革纳入其中。就是说,当时的白话文运动是与媒体的变化有关的。于此,谁又能说在印刷媒体转为数码媒体的过程中,人的思想文化性格不会受到连带影响?
纸媒在新媒体的包围之中,似乎是且战且退。再过20年,人们回顾历史,会不会把今天称作后纸媒时代?有文章推测,随着科技的快速发展,中国即将迎来行业大洗牌。文章列举了十个即将面临调整的职业,第一个竟是记者!“也许90%的记者都会失业”,这个推断是不是太幼稚,太富于想象?但是,预言家确实拿出了根据。据说美国的Narrative Science公司结合大数据和人工智能,利用软件开发的模板、框架和算法,瞬间可撰写出上百万篇报道,《福布斯》杂志都已经成为他们的客户。毫无疑问,如果记者朝不保夕,纸媒的日子岂能无忧无虑?
微阅读带来的阅读变化无疑是明显的。比如内容更碎片化、通俗化、生活化、休闲化、趣味化,形式更色彩化、互动化、多层次化、多媒体化,阅读介质更轻便化、智能化、多功能化,等等。
微阅读的这些特点其实还不足以独占鳌头,它更大的优势是可以无处不在,无论何时何地,没有时间、空间的局限。过去,台式电脑作为办公或阅读平台时,纸媒还有方便之处。如今这点方便之处在手机普及的潮流中变得无足轻重。在车站码头、公交地铁,似乎很少能看见阅读报纸或书的人了。看见这样的人,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们有些远离时尚,很可能是个“数字难民”。
最重要的是文化的变化会随之而来。文字是随着阅读走的。阅读方式变化了,文字的表达内容与方式也会潜移默化地改变。这种变化是优是劣,也许才是费孝通先生最担忧的文化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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