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才刚转过身去，背影已模糊一片。不是苍茫，是浑浊，因为霾。霾是飘渺的，它不会随着旧年的终结戛然而止，而是会继续纠缠我们。虽然眼下正处在一个辞旧迎新的节点，本该是有些期待，但内心却是悲凉的。

用马云的话说，“雾霾已经成了北京的常态”。据北京市肿瘤防治办透露，北京市肺癌发病率连年激增，目前已远远高出全国平均水平。这讯息着实令人沮丧。雾霾持续的纠缠让人感觉即便身处闹市也仿佛离群索居，因为它构成的背景是混沌的，让人们内心的不安越加沉重，所有的心气儿就都打了折扣。

中科院大气灰霾溯源项目的研究报告指出，“持续的重度霾污染拷问全中国的发展模式。严重的空气和水土污染是中国工业化带来环境破坏的警世钟，环境问题已经成为中国发展的拦路虎。持续得不到根治的雾霾污染将否定中国改革开放所带来的成果”。

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霾是大自然以独有的方式告诉我们任性的代价，或者说是结果。一切都事出有因。有证据显示，雾霾90%来自人类经济社会活动，这些污染物都和人类的生产与生活活动息息相关。

其实，我们曾经任性做过的很多事情如今都陆续有了结果。任性通常伴随着盲目和偏激，因此，结果往往背离初衷，到头来又要折回去重新开始。就如因当年任性推行“只生一个好”所欠下的账单，在30多年后，毫不含糊地落在当下——中国独生子女政策在加速中国老龄化进程的同时，也增加了子女养老的负担。今天要为昨天的短视付出代价，而最大的难题是我们未富已先老。于是又有了推迟领取养老金、延迟退休、放开二胎等招数出手。对于前两招，不同的行业、不同的职位态度虽有不同，但恐怕也只能被迫接受。至于生不生二胎，权力的优势可就不好使了。即便是生，也还是远水解不了近渴，人又不是庄稼畜禽，可以用催长素的，怎么也要熬过十几二十年。

通常权力的任性更多的是体现在“快刀斩乱麻”似的效果上。比如可以任性地让某个村镇迅速地消失，也可以让一些有争议的项目在有争议的地方顺利上马。就算期间伴随着难以平复的民愤民怨，就算珍贵的土地、水源遭到不可逆转的破坏和污染，在任性的权力眼中都无关紧要，都是属于大建设中的小插曲、主旋律中的小杂音。于是，顺着发展才是硬道理的思路，一些事物省略了过程，快速地膨胀，就像施了催长素的作物和家禽，效率是惊人的，却也埋下了隐忧。

如今，我们看到了大自然在被我们肆意消耗和掠夺后呈现的病容，那就是霾。所谓“权力优势”有时的确能显出神奇的力量，在某些特殊的时段让雾霾隐退，制造出碧空如洗，于是就有所谓“APEC蓝”、“阅兵蓝”。但那都是短暂的，并且要以影响无数人的生计为代价，因此不可持续。我们虽然经济发展了，但却没能避免资源的破坏与环境的恶化，甚至情况更糟。

事情还不止于此。过分的任性最终给权力本身带来太多的麻烦，于是穷于应对，按倒葫芦起来瓢。所谓群体性事件、天灾人祸，当然更多的是人祸，层出不穷。因为过于频繁，社会的神经都已反应迟钝。然而没有最糟只有更糟，总会有些事情的发生令世人惊骇错愕。

发生在天津滨海新区塘沽开发区的“8•12”化学品爆炸惨案举世震惊，其恐怖惨烈的场面至今让人难以释怀；12月20日，深圳光明新区人工堆土垮塌，造成33栋建筑物被掩埋或不同程度损坏，已有近百人失联。时近年终，这一事件给即将过去的2015年又添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都是人祸。人祸的背后又都与权力的盲目与任性脱不开干系。

目下种种，难免令人情绪消沉。但若就此以为过去的一年都是悲观的了，又未免绝对，毕竟还是有些事情令我们振奋。

回望2015年，我们也许该特别感谢两位老人。一位是那个在足球界充满争议的叫斯科拉里的巴西老头。他执教半年就让广州恒大队员的队服上多了一颗星；他带领中国足球队挑战被誉为神话的巴塞罗那，虽然失败，但还是让我们看到了中国足球的一抹亮色，让人有了某种期待。另一位就是那个叫作屠呦呦的老太太。诺贝尔医学奖，在有些人眼里就像天上掉下来一个加大加厚的披萨，恰好就砸在这个老太太头上。甚至有人对其得奖的合理性提出质疑，这明显是夹带着醋意。屠呦呦的获奖是实至名归，这一点毋庸置疑。屠呦呦说，“青蒿素是传统中医药送给世界人民的礼物”，要我说，这次诺贝尔医学奖是屠呦呦送给全体国人的大礼！这个看上去再平常不过的老太太给令人唏嘘的2015年增添了难得的喜气，让它值得记忆，也让我们鼓起些勇气迎接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充满未知，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仍将无法摆脱霾的阴影。对每个人来说，今后最重要的是如何在有霾的日子里健康地活下去，无论你处在社会金字塔的哪个位置，都毫无例外。霾，无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