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时间2015年12月1日,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宣布将人民币纳入特别提款权(SDR)货币篮子(简称入“篮”),2016年10月1日正式生效。人民币成为继美元、欧元、英镑和日元之后加入SDR的第五种货币,在“篮”中权重为10.92%,超出日元和英镑,这也是第一个被纳入SDR篮子的新兴市场国家货币。一国货币成为国际货币必须满足两个要求:一是货币可自由兑换,二是该国须有强大的经济实力。人民币入“篮”既是对我国一系列具有重大意义的改革的肯定,也是对我国经济发展的认可,同时正式拉开了“人民币国际化”的大幕。中国资本市场有望迎来长期上涨的契机,并将促进中国金融领域进一步改革。人民币国际化背景与20世纪80年代的日本具有相似性,回顾、梳理日元国际化的历程有助于我们理解人民币入“篮”后的实质效益。

日元国际化历程

“战后”日本经济恢复后,其经济发展可以概括为:六七十年代的高速增长、80年代末的泡沫经济及90年代的经济低迷。经济发展的特点也代表了日元国际化的三个阶段。

日本经济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起飞,为追求与其经济地位相匹配的日元国际地位,日本政府开始推行日元国际化,试图实现日元在全球范围内作为世界外汇储备资产、贸易和资本交易计价货币的功能,从而获得更大的经济发展。在这一阶段,日元在贸易结算方面地位明显加强,但在布雷顿森林体系下,日元国际化的发展受到了较大限制。1960年,日本创设了非居民日元存款自由结算制度,形成了日元外汇制度;1964年日本成为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第八条款国,自此,日元开始承担自由兑换的义务,标志着日元国际化的正式开始;到了70年代初,日本相继颁布了几项重大战略:允许发行以日元计价的外债,废除“外汇集中制度”,允许居民和民间持有外汇。随着布雷顿森林体系的瓦解,国际市场对日元的需求与日俱增。在国际贸易中,日元的使用比例大幅上升。作为国际储备货币,日元在货币篮子中的份额也有了增长。但是,在这一阶段,日本国内资本市场发展并不完善。随着逐渐放宽非居民对于日元的使用,日本政府担心大量日元的流入流出可能扰乱国内金融市场秩序。基于这一考虑,日本政府仅仅启动了日元国际化,而在以美元为主导的国际货币体系下,日元实现计价、结算货币的职能受到了限制。

20世纪80年代,日本对外贸易不断发展,并持续盈余,而美国因美元升值,经常收支特别是对日收支出现了大幅逆差,两国的贸易摩擦不断加剧,美国开始就日元汇率问题给日本施压。1985年,日本、美国、联邦德国、英国、法国五个发达国家签订了《广场协议》,此后美元比价开始下降,日元开始了长达十年的升值。在日元升值与《广场协议》的压力下,日本政府继续制定一系列政策措施。1984年4月起,日本政府取消了向国外发放日元贷款的限制,放松了外国人在日本发行日元债券的限制,同时银行可以发行欧洲日元大额可转让定期存单。两年后,东京离岸市场正式成立。1988年,日本政府先后开放了日元商业票据市场和外汇市场。1989年年初,日本大藏省宣布开放境外金融市场,取消对外国资金流出的限制,并且把外国资金流入的最高限额提高到十亿日元;同年6月,大藏省正式宣布允许本国银行、债券交易所、信托投资公司、货币交易所和外汇经纪人进行金融和证券期货交易,这标志着日元国际化进入一个新的阶段。在国际贸易中,日元的地位继续顺势上升。1988年,出口贸易中以日元作为计价货币的比例提升至34.3%。在国际资本市场上,日元比重不断增加。90年代初,日元在世界货币篮子中的份额提升到了8.0%,超越了英镑,位居第三。这一阶段,日本政府对于日元国际化的态度从谨慎转变为中立,迫于来自美国和提升自身国际地位的双重压力,其不得不迅猛推进日元国际化并允许日元升值,但与占据霸权地位的美元相比,国际化程度还比较低。

到了20世纪90年代初,日本出现了严重的经济泡沫,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经济萧条的困境中。日元国际化进程由此受到影响,甚至出现了停滞和倒退的局面。日本政府延续了80年代的政策,采取了一些措施推行日元国际化。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爆发,日本经济遭到重创,日本陷入了“战后”最严重的经济大萧条。90年代末期以后是日本经济的低迷时代,日本政府开始认识到日元国际化的重要意义,重新思索日元国际化的进程,试图辅以一系列财政政策来缓解经济危机的阵痛。随后日本政府开始谋求以亚洲为基础,以日元使用比例较高的东亚地区为中心建立日元经济圈,使日元成为亚洲各国国际结算的主要货币,进而推进日元国际化。1998年4月,日本开始实施新的外汇政策,废除了外汇交易中的各种限制,大大提高了外汇交易的自由度。2002年5月,中日韩与东盟十国决定在“10+3”的机制下建立双边货币互换机制。从未来看,随着日本政府国际化策略的转变,日元国际化的步伐尚待新的突破。

人民币加入SDR的实质效益

我们可以发现,日元国际化是一个较为漫长和艰辛的历程。从1973年日元加入SDR后,在国际储备货币中的比重一直处于上下波动的过程中,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的决定,2016年日元的份额将在8%左右,位于人民币之后。可见加入SDR并不是维系一国国际货币稳定地位的保障。因此,在对待人民币加入SDR这个历史性的事件时,我们也应该全面、动态地分析其带来的实质效益:既要看到人民币加入SDR后可能带来的效益,又要看到其潜在的风险。

人民币加入SDR在宏观上将会推动国内金融改革和资本项目开放。首先人民币加入SDR并不意味着人民币已经成为堪比美元的国际货币,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会定期(一般是五年)对“篮”中货币进行评审,且针对“篮”中货币的份额,其算法和衡量标准也不断发生新的变化,2015年按照IMF制定的新算法,计算出来的人民币权重大约就比按旧方法计算的下降了三个百分点。瑞郎、澳元、加元等尽管目前还不是SDR的篮子货币,但其在国际储备货币中仍占有重要地位。未来SDR中货币的种类和份额最终取决于各国的综合实力和国际影响力。因此,我们应该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人民币的国际化,如果采用一劳永逸的态度,那么未来人民币在SDR篮子中的比重甚至存留都是问题。对于IMF所强调的“可自由使用”标准,人民币需要在既有成绩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入“篮”后的另一个问题是利率的确定。IMF规定,将以中国三个月基准国债收益率来计算SDR利率。那么中国基准国债利率能否以市场为基础,真实反映市场供需,将直接关系到人民币入“篮”后的收益保证。这对改善国内债券市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因此,入“篮”后意味着中国应借此契机,进一步完善国内的金融市场,推动资本项目开放,继续推进人民币的国际化。

人民币加入SDR在微观上将给人们的生产、生活带来巨大的收益,可以增加国际国内市场对人民币的信心,使中国百姓手中的人民币更加坚挺,同时也有利于企业跨境投资,在海外购买资源、技术和劳务等。从个人消费层面来说,越来越多的国家愿意接受人民币,意味着未来人民币与外币的兑换将更加便捷,方便人们出国旅游和购物。人民币加入SDR还有助于拓宽国内居民的海外投资渠道,更方便到国外投资不动产、股票和债券。

虽然人民币加入SDR在宏观和微观上具有诸多好处,但也面临着艰巨的挑战。人民币加入SDR后,我国承担着维持人民币稳定的义务,并且可能为全球的风险买单。例如,美联储本次加息使阿根廷的比索汇率暴跌,也使阿塞拜疆的马纳特汇率暴跌,中国央行和阿根廷央行签订了货币互换协议,互换规模为110亿美元等值人民币。阿根廷政府急于将手中31亿美元等值的人民币向中国央行换成美元,来挽救阿根廷的外汇储备。这表明全球化使资本流动的波动性加大,并且更加难以预测。再者,人民币加入SDR将提升其储备货币的地位,各国也会适时适量地增加人民币在其储备资产中的份额,人民币存在资本流出压力;人民币国际地位的提升会刺激国际投资者持有和使用人民币的意愿,从而亦存在资本流入压力。而国际资本流动速度加快,势必会加深国内金融改革、开放金融市场的难度。因此,人民币入“篮”就如同一把双刃剑,这要求中国政府在制定政策时,要兼顾国际国内两个市场,作出合理平衡,否则可能会给实体经济和金融市场带来巨大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