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不善社交的人,在人多热闹或生疏的场合往往很拘谨,人多时话就更加少。我的性格内向,没有烟酒麻将棋牌之类嗜好,在别人眼里显得另类,像个清教徒。当然,我有我的生活和爱好,无言的朋友就是书,那些像生命一样鲜活的文字让我不急不恼,心存欢喜。种种原因定格了我的喜好与品性,读书却不迂腐,劳动并不悲观。所处的环境决定了我的朋友圈,所以,活了半辈子,还是有些人缘和朋友的。

受传统文化思想的熏陶,处朋友、识朋友、交朋友,我有自己的态度和方法,“君子之交淡如水”,是我追求友情的最高境界。明代学者苏浚在《鸡鸣偶记》中把朋友分为四类,“道义相砥,过失相规,畏友也;缓急可共,生死可托,密友也;甘言如饴,游戏征逐,昵友也;和则相攘,患则相倾,贼友也。”这样的观察归类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历史上有不少关于友谊的故事成为经典,俞伯牙和钟子期、廉颇和蔺相如、管仲和鲍叔牙、元稹和白居易,他们知音相通,事业相助,才智相钦,佳话美谈流芳百世。《三国演义》里的“刘关张”,“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桃园结义,定下的是生死状、手足情,一个“义”字重万金,成就了刘关张齐家治国、叱咤风云的情怀,也改写了他们的人生事业。“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韩信的命运紧紧地攥在萧何的手里,是欢喜还是悲哀?是敬“忠”还是敬“义”?这事业中的朋友总是纠结无奈。“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三人行,必有我师”,亦师亦友,亦伴亦助,好朋友是贵人,是三生有幸,是阳光雨露,有知遇之恩。

今天,我们进入了经济社会和互联网时代,现实生活,虚拟世界,人与人的互动交流好像越来越随便简单。上线加个QQ群、加个微信群、扫下二维码、手机摇一摇,呼啦啦就能与天南海北的人交友神聊,潜在的好友浩浩荡荡。先进的通讯手段改变了传统的阅读和交友习惯,简单随便的幕后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掌控,你看不清好友的面目,看见的也不一定真实;可以交谈,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你要找的人;可以互动交易,却不知道是陷阱还是幸运。认识了又不认识,看见了又没看见,了解了又不了解,是朋友又不像朋友,这种尴尬是信息化时代人们的盲从、紧张、无聊和冲动。

我的网龄不长,网上的应用软件许多都不会,是当会计的二姐帮我申请了QQ号和邮箱,教我操作。开了群组,里头的好友也多是我的亲戚,外界的朋友并不多,后来孩子又帮我上了微信。在热闹的群组里,我还是沉默的角色,发言不踊跃,互动不积极,更新不经常,空间还是个“空”间,虽然上网有几年了,朋友基本上没发展多少。前些日子,手机出了毛病,修理的时候重新安装软件,群组隐匿消失,这样反好,省得开了个群组做摆设,耳边是无休止的响动,刻意关闭了又颇觉不妥。现在倒落个清净。有什么事情还是打电话、发信息来得直接。我这样的观点,现在的年轻人可能会不喜欢,“萝卜青菜,各有所爱”。网上的社交平台是年轻人的舞台,他们交友的路径与我们不是一个层次。我还是不情愿用这样的媒介去交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真要适应这种社交手段,还要加强学习锻炼,编辑心态中的程序。

这些年,我结交了不少年长的朋友,他们给予我的关爱和照顾让我铭记在心,温暖如春。在我家遭灾、生活遇到困难的时候,一位大哥慷慨解囊,帮助我渡过难关,钱不多,却有热度。在我学习和写作的路上,艰辛、迷茫、松懈、失落困扰着我,忘年之交的朋友们没少费心与我交流鼓励,春风化雨,慰藉心扉,让我执著坚定。去年,我为了撰写一篇有关单位历史的文章,采访了数十位七八十岁的老人,这是一次抢救式的采访,他们大多身体不好,分散居住在不同的地方,健康难料、生命无常。听说我要写他们的经历,写他们曾经生活的家,都主动把往事说给我听,非常支持我的写作,令我感动鼓舞。有的还留下电话,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来问。这次采访我一下子结交了一群我父辈级的朋友,很有收获。

每个人的生活环境、文化素养和从事的职业、个人的条件与喜好,决定了他所处朋友的圈子、类别和层次,这就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文友、商友、钓友、赌友、驴友、学友、老友,等等,人群本没有什么分别,这么一梳理,还真分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是人们很受用,并不计较、反感。俗话说,“泥鳅与黄鳝交朋友,滑头对滑头”,让人想起“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成语,真有异曲同工之妙,处朋友是处感觉、处缘分,没有这个基调,做不成朋友。“朋友的朋友是朋友”,那是友情的升级和加长;“朋友的对头是朋友”,这种纠结冒险的关系,该怎么平衡协调,是对社交才能的约束和考验。“只有共同的利益,没有共同的朋友(或者是: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这是处朋友的技巧和警告,说明纯真的友情是多么稀少与难得。朋友也有做到头的时候,翻旧账,抖丑闻,动拳脚,不足为奇。“君子交绝,不出恶声”,才是最上档次、最有境界的翻脸。

“多个朋友多一条路。”向善向好的心态,温暖了自己也温暖了朋友,培养友情结交朋友,“防人”与“害人”的门锁要慎重把握。

中国是个人情化的社会,酒肆饭局就是社交的平台道场,朋友敬你一尺,你要还人一丈,这就叫礼尚往来,做人要知礼、要懂事,别以为别人给你的就是你应得的,没有表达,没有回报,谁还愿意同这样的人交往。“朋友是把锯,你有来他有去”,但太世俗化的友谊就带有功利算计或目的,有诱人和被利用的可能,这样的朋友交得不踏实,交不起也交不得。有的人总以为交了有权势的朋友就可以呼风唤雨,顺顺当当,干什么都在朋友身上打主意。找个人,谋个事,解决个问题,开个后门,屁大的事都要请朋友出山,离了朋友活不了,做这样的人的朋友,风险大且累。十件事帮他九件,一件没办好,他就会翻脸不高兴。置朋友于不利的境地,也不是朋友之所为。一位作家说,“不与权交我不贫,不与贵交我不贱”。在世俗社会里想要洁身自好,不卑不亢,超然物外,那绝非凡人,我感佩这禅意的社交。“人熟三分巧”我信,但也不全信,因为还有“鬼迷熟人”的说法。朋友的定位,总有些人弄不清楚,以为朋友是全能、是靠山、是工具、是价值,所以他们才会对朋友拍马、抱怨、期待、焦躁、顺从、怀疑、吹捧、嫉妒。“朋友不共财,共财两不来”,不清不楚,利益至上,有几个人甘心当傻子?朋友有朋友的圈子,你有你的世界,要知道世界上许多事不是绝对的,在陌生的环境里,没有靠朋友关系,不是照样有人干出了事业,开辟了自己的天下,办好了棘手的问题?不要老是想着走捷径,朋友不能包办你的一切,关键的时候还是要靠自己。

在熟人社会里,我们都是别人的朋友,谁都有自己的生活追求和处事原则。身边的朋友我不怠慢,我不厌倦,我不刻意去处,他们的好我记得,他们的不好我也记得,该怎样相处,心中有数,厚薄远近,自当珍重。有时候,也吃点朋友的小亏,抱着吃亏人常在、忠厚不折本的心态,倒也相安无事。我帮他们不少,不求他们回报,人家做得不好,我也不去计较,随意随和的我,没有那么多的心计和弯绕。人家给予我的帮助恩惠,我铭记在心,无法报答的我将传递友情的正能量。去年5月,我母亲去世,按照乡间习俗,放了一挂报丧的鞭炮,立刻招来了一大群乡亲朋友,他们雪中送炭,真情相助,帮助我料理母亲的后事,省却了我挨家挨户去跪拜叩请,我打心里感谢这一般朋友的爱护照顾。

岁月更替,时代变迁,有些老话也改变了原来的定式,“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在今天看来并不准确,“淡如水”的不一定都是君子,“甘若醴”的也不一定都是小人。当然,我还是欣赏交友的“淡”,平淡、淡定、淡雅,没有人工与俗物的参杂混搅,简单、随意、朴实,挺好的呀。想想,生活中的事都是如此,酒要微醺,花要半开,茶要浅饮,菜要清淡,家要平安……

我喜欢淡淡的友情,淡淡的快乐,淡淡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