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言》杂志1985年创刊,值此创刊30周年之际,《群言》编辑部选编了《群言文丛》凡七种。《文化长廊》是其中之一,它以时间为序,收录了从1986年至2014年间发表于《群言》杂志的39位作者共47篇文章。这些文章多兼具学术性与可读性,其中既包括梁漱溟、费孝通、季羡林等已故大家的真知灼见,也有当今领军各自研究领域的乐黛云、瞿林东、王克庆等先生的卓识宏论。所选文章内容涉及文学、史学、音乐、美术、戏剧、文化评论等诸多方面。读这样一部文集,领略名家风范,令人感触颇深。
读《文化长廊》,我们学习到的是诸位大家、学者认真严谨和孜孜以求的治学精神。如费孝通先生在《“美美与共”和人类文明》中论述经验性研究时便提到:“在我的学术生涯中,我一直试图坚持走实地调查这条路。当我70岁获得‘第二次学术生命’虽然已经不可能像年轻时那样,长期地、深入地去观察某一个具体的社区或社会现象,但是,我每年仍要安排三分之一以上的时间到各地做实地考察,这种实地考察使我受益匪浅。”费孝通先生自1938年学成归国以来,长期致力于社会学、人类学方面的研究,成名甚早,他70岁时,即便受限于身体状况,依然坚持长时间的实地考察,这种为学术奉献的精神风范是当今学者应当学习的宝贵品质。又如乐黛云先生《比较文学与文化转型时期》一文探讨了文化转型大势之下比较文学的发展方向,阐述了当今世界联系日益紧密,发达国家文化的相对衰弱和发展中国家文化地位日益提升,有可能使世界进入新的文化转型期,在此影响下,比较诗学和比较文学将进一步发展,同时跨学科文学研究和翻译学变得更为重要的学术观点。这篇原载于1991年的文章所描绘的前景已经为当今文化发展所检验。乐黛云先生学术思考的敏锐性令人折服。现如今,学术不端、学术期刊同质化等问题越来越为人们所关注,老一辈学人对于学术的不懈追求,对于工作的执著热情都是当今学者的榜样。
读《文化长廊》,我们感受到的是诸位大家作为文化工作者的使命与责任。如赵沨先生在《传统音乐的继承和突破》中提到的:“传统文化的突破和发展,应该是一个扬弃和升华的过程,是一个否定之否定的过程,国粹主义固然行不通,虚无主义也是要不得的。”季羡林先生在《为胡适说几句话》中也讲到:“我们有过一段极‘左’的历史……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我们拨乱反正,知人论世,真正的辩证法多了,形而上学、教条主义、似是而非的伪辩证法少了……这是了不起的成就,了不起的转变。”这是诸位大家、学者对于文化的态度的缩影。上世纪80年代,面对国内外的种种文化思潮和观念,总结经验,汲取精华,去除糟粕成为这一代学者的共同使命。又如瞿林东先生《从梁启超到白寿彝——20世纪中国史学家的史学史情怀》一文,力陈中国史学史之重要性,综述中国史学史由梁启超提出到白寿彝作出突出贡献的艰难历程,列举中国史学史研究对于认识中国历史的规律、特点的重要意义,阐明了解中国史学史对于人民大众的诸多益处,反映了史学工作者的使命感与社会责任感。《文化长廊》所选取的文章多彰显着这些优秀文化的生产者和传播者的奕奕风采,既“各美其美”,又“美人之美”,继而将优秀文化加以传播发扬,他们不仅是学术上的大家,也是良好道德品行的示范。
读《文化长廊》,我们可以体会到诸位大家的心境。读诸位大家这样一部文集,仿佛同前辈学人交流,他们的文字便是我们认识、了解他们的重要途径。如季羡林先生在《天人合一 文理互补》一文开篇提出两个问题,一是新世纪人类所面临的问题是什么;二是文理相互渗透的问题。季老称自己提出的问题是“野狐谈禅、也可能是胡说八道,请大家‘批判’”。篇末则提出“性善”与“性恶”这一争论不休的哲学问题是否可以利用现代基因科学来研究探讨,季老自称这是一个“十分幼稚的想法”。读到这里我们既能感受到季老作为大师仍不失诙谐幽默的性格魅力,又能体会到他为人谦逊的良好品格。又如邵大箴先生《读懂亨利•摩尔》一文中讲到的:“每个人会有自己的趣味和爱好,趣味和爱好是不能争论的。……艺术欣赏的意义在于过程中人生动的思考、体悟与享受,而不是依据某种权威观念或价值标准所规定的结果。”邵大箴先生作为著名的美术理论家,对于他人的喜好给予充分的尊重,肯定他人建立在了解基础之上的认识,包容并乐见不同意见。他以礼待人、豁达包容的谦谦君子形象跃然纸上。类似的精神在书中体现甚多,孙郁先生在《黄裳其人其文》中讲到,他从未见过黄裳先生,却因黄裳先生的作品而敬之、爱之。他总结道:“文化是多种思想与技艺的合力,诸种门类,均有所短长,不贵其所操之业的大小,而贵其道术能否成熟。……黄裳其人其文,我以为是难得的,难得之人,能不敬之、爱之乎?”孙郁先生从黄裳先生的文字中深得体会,我们又从孙郁先生的文字中有所感悟。读罢此书,我们能够感受到的是前辈学者为人的温良恭谦,对不同见解的学习包容,对他人的尊重理解。这些品质一直以来都是衡量一个人道德水平的准绳。
读《文化长廊》,我们看到的是30年来文化事业的繁荣与发展。全书以文章发表时间为序编排,由远及近仿佛一部30年来的文化缩影。从赵沨先生的《音乐欣赏》强调阶级社会中音乐作为社会意识形态的作用到季羡林先生《为胡适说几句话》中对拨乱反正的赞扬,我们看到的是文化环境的进一步开放;从梁漱溟先生的《伦理是中国文化体系的核心》阐述的义利之辨和王克庆先生的《阳光下的造型艺术—谈城市雕塑》,我们看到的是上世纪80年代末市场经济发展、城市化进程加速环境下文化观念的进步;从冰心先生的《关于“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和叶笃庄先生的《百家争鸣与进化论的发展》中,我们看到的是上世纪90年代初文化发展的多元和蓬勃;从王蒙先生《文化市场一议》和盛中国先生《浅谈娱乐与文化》中我们看到的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文化工作者们对于文化产业发展的阶段总结;从王东林先生的《政府应该怎样管文化》中我们看到的是现今文化体制改革更加深入发展的状态;从瞿林东先生的《“公事之闲,宜寻典籍”》到陈漱渝先生的《国学热中的沉思》,我们看到的是新世纪以来全社会对国学、史学热衷的潮流。《文化长廊》确是一条长廊,它撷取了30年文化发展之精要。读罢全书如同领略长廊景致,从这个角度讲,跨越30年的诸文是一部活泼生动的文化史。
通读《文化长廊》,仿佛漫步其中,每一篇文章似长廊之中的雕梁画栋,风格迥异却各自精彩。正如这套丛书的编后记所言,这些文章“不仅是对《群言》历史的梳理与纪念,也是对那些曾经为我们撰稿的老先生们的追怀,更是对一个大家仍在、星光璀璨,庶人多议、百花争妍的时代的记录与思慕”。这些文章“凝结着前辈学人的智慧之思,散透出几代知识分子的学术文化理想与家国情怀”,至今仍然散发着耀眼的光芒。《文化长廊》强调文化之重要,诚如张宝文先生在序言中引用习近平总书记讲话所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强盛,总是以文化兴盛为支撑的。没有文明的继承和发展,没有文化的弘扬和繁荣,就没有中国梦的实现。”《文化长廊》又不仅强调文化的重要,它所倡导的是费孝通先生所言“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状态。以我之美为美,保存并发扬自身传统文化中的优秀部分;以彼之美为美,尊重其他民族文化的价值和习惯;彼此共美,不同文化之间彼此学习、相互交融、共同进步,呈现出文化应有的多元化健康发展的趋势;如此,最终形成和而不同、文化“大同”的和谐局面。这与习总书记所言“贵和尚中、善解能容、厚德载物、和而不同”的传统文化精髓不谋而合。这不仅是一部书、一个编辑部所倡导的局面,相信也是广大学人的共同愿景。
30年来,《群言》杂志“是知识分子的群言堂;是百家争鸣、智慧之花竞放的自由天地;是弼违救失、进善惩恶的傥言谏诤之所;是思想交锋、观点荟萃的辩论场;是情深义重、诚挚无欺的心灵憩园与灵魂栖所”。《文化长廊》则是对这一宗旨的昭示与传承。作为读者,我们乐于见到它的出版,在如今快节奏又显浮躁的社会中求得心灵上的恬静实属不易,而时时翻开一篇文章细细品味,并从中有所收获便更加难得了,故我们也期盼着有更多类似的文集问世。
京公网安备 1101010200594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