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21世纪以来,中国城市已经从数量发展跨入质量发展的新阶段,当城市的可利用土地资源濒临枯竭之时,各个城市政府开始将历史文化遗产视作一块有待挖掘和开发的宝藏,如海南省海口市千年古城府城、福建省福州市的三坊七巷、四川省成都市的宽窄巷等。于是,各个城市掀起了新一轮历史文化名街、古城区、老商街的改造运动。
对于城市发展新动能的有关探究,尽管国内外出现了“旧城保护”“城市再生”“城市复兴”“城市更新”等术语,内涵略有不同,但是其性质和发展目标却是大体一致的,都是试图通过改造整个古城或城市中的老旧街区,保护、挖掘、激活和利用历史文化遗产,使城市发展产生新的动能,焕发生机和活力。
2013年12月30日,习近平同志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十二次集体学习时强调,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我们最深厚的文化软实力,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要努力展示中华文化独特魅力,努力夯实国家文化软实力的根基。2015年12月20日至21日,中央城市工作会议在北京举行,明确从六个方面做好城市工作:尊重城市发展规律;统筹空间、规模、产业三大结构,提高城市工作全局性;统筹规划、建设、管理三大环节,提高城市工作的系统性;统筹改革、科技、文化三大动力,提高城市发展持续性;统筹生产、生活、生态三大布局,提高城市发展的宜居性;统筹政府、社会、市民三大主体,提高各方推动城市发展的积极性。会议提出,要加快城镇棚户区和危房改造,加快老旧小区改造;要划定历史文化保护线和生态保护红线。2016年4月12日,在全国文物工作会议召开之际,习近平同志强调,各级党委和政府要增强对历史文物的敬畏之心,树立保护文物也是政绩的科学理念,统筹好文物保护与经济社会发展,全面贯彻“保护为主、抢救第一、合理利用、加强管理”的工作方针,切实加大文物保护力度,推进文物合理适度利用,使文物保护成果更多惠及人民群众。
200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通过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旨在增强世界各国政府、社会团体和普通民众在保护和利用非物质文化遗产方面的信息交流与业务合作。21世纪以来,在中国,以城市规划学者为引领,城市经济学、文物考古学、社会学、人类学、民族学、民俗学、历史学等各个领域的学者积极参加,共同探求城市发展新动能。他们从城市建设的各种角度进一步探讨了城市复兴问题,不但参与了城市更新或再生、旧城保护等各类议题的学术讨论,提出了多种有现实意义的看法和有学术价值的见解,而且参与了全国各类城市改造的规划和建设工程。城市是一个复杂多样的大系统,我们需要综合多学科的知识,承担起把历史文化遗产与城市发展新动能两者结合起来进行研究的重任,积极推进中国城市转型发展。
自2011年以来,笔者着力对历史文化遗产与城市发展新动能的关系开展了一系列学术探究工作。我们收集、整理和比较分析了国内外九个案例。通过考察各类古城或旧城区,我们发现这些古城或旧城区不仅开发利用了古代建筑、历史文化古迹、名人故居等物质性的文化遗产,而且注重对当地的宗教、节日、艺术、民俗等非物质性的文化遗产的挖掘、利用,有效推动了这些地区旅游业、商业的发展。
2016年,笔者带领项目小组对海口市的府城进行专题研究。府城创建于宋开宝四年(公元971年),中央政府在此设琼州州署后,便开始建置城廓,至今已有1046年的历史。2016年年初,海南省海口市政府开始实施“琼台复兴计划”,试图使千年古城府城从历史走向现实;其意义不仅在于重修古城,而且在于使海口的古城区获得新的发展动力。我们参照国内外古城发展的实例提出:在海口市千年古城的复兴过程中,挖掘和激活历史文化遗产的意义重大,物质文化遗产是“形”,非物质文化遗产是“神”,需要把传统的“形”融入创新的“神”,由此,实现府城历史文化街区的保护和复兴,实现海口作为“海上丝绸之路”支点城市的复兴,实现海口的城市环境整治和产业升级,促进海南传统文化的复兴。比如,府城在上千年的历史长河中孕育了上百家姓氏宗亲,创造出了光辉灿烂的宗祠文化。府城几乎是所有姓氏来海南岛的始居地,无论是流放被贬,还是躲避战乱,人们来琼首选之地都是府城。而他们的后代子孙也多在府城修建祠堂,一来方便族人集中祭祀祖先,二来方便学子来学宫书院寄宿就读,单是府城文庄路就存在过18座各姓氏的祠堂。府城宗祠文化既是府城历史文化遗产的主要内涵之一,也是整个海南岛宗祠文化的缩影,是海南历史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是当前府城历史文化复兴的一项重要内容,也可以作为海口古城文化旅游开发和利用的一项重要资源。再如,每年农历正月十五举行的府城元宵“换花节”(原为“换香节”),是府城的民间传统节日,是千百年来传承沿袭下来的节庆活动。近些年来,每年至少有20万人参加这一活动,人们通过换花的方式表达对来年生活的祝愿。如今,府城元宵“换花节”不只有换花的内容,还增加了多种文体娱乐活动。海口正力图从新的视角进一步挖掘、利用和提升府城各个方面的历史文化遗产,使千年府城积淀下来的具有地方特色的“静态”历史文化遗产转变成与海口城市现代化进程有机嫁接起来的“动态”和“活态”遗产。
通过比较分析国内外古城发展的新动能,我们认识到,在城市复兴过程中应设法保护和激活处于“断根”之境的当地传统文化,特别是非物质文化遗产,让传统文化能够在新的城市环境里继续存在和发展。历史文化遗产不仅是这些城市特有的烫金名片,而且也是这些城市发展中有形和无形的竞争性资产,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城市竞争力。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古城的历史文化遗产犹如一座城市现代化进程中的血液,城市复兴则犹如现代化转型的输血管。只有血管通畅、供血充足,古城才能实现由古到今的转型,并走上可持续发展的良性道路。
(作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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