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是什么?是韵律的心声,是吟唱的情思。岁月蹉跎,万物变幻,诗歌书写着人们的生活,为平淡的生活增添无尽的色彩。诗意的生活中,除了人类自己,也有与人类朝夕相伴、亲如家人的猫儿。人们喜爱猫儿的聪慧、温柔和善解人意,写下了许多情趣与睿智兼备的咏猫诗歌。

咏猫诗歌的发展轨迹与猫儿的角色演变紧密相连。隋唐以前,猫儿被视为神物,原因是它擅长捕鼠,因而守护了庄稼,《诗经·韩奕》中有“有熊有罴,有猫有虎”的诗句。唐代人喜欢用文章记述猫儿的故事,却很少以诗歌去吟诵它。《全唐文》中有八篇写猫的文章,如韩愈《猫相乳说》、杨夔《蓄狸说》等;《全唐诗》中却只有数首诗提到猫儿。到了宋代,人们畜养猫儿蔚然成风,出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宠物猫。《全宋诗》中有184首诗写到猫,有40余首专门的咏猫诗,如梅尧臣、黄庭坚、陆游、杨万里等著名诗人都有写猫的诗篇。明清以后,文人们尝试以各种文学体裁记述猫儿的故事。《全清词》中仅顺康、雍乾四朝就有50余首各词牌的咏猫词,其中以“雪狮儿”词牌的咏猫词最多。

在爱猫的诗人眼中,猫儿如同自己的儿女,一切都是美好的。古人给猫起了许多动听的别名,如狸奴、衔蝉、乌圆等。猫有矫健的外形,“大猫斑斑虎豹姿,小猫白白如狻猊”;有华丽柔软的皮毛,“衔蝉毛色白胜酥,搦絮堆绵亦不如”;有“狰猛狸奴乳虎同,菊边高卧饱霜风”的威猛豪迈,更有“亡却花奴似子同,三年伴我寂寥中”的温情抚慰。陆游堪称“猫奴”诗人,一生写了12首咏猫诗。“服役无人自炷香,狸奴乃肯伴禅房。书眠共藉床敷暖,夜坐同闻漏鼓长。”他孤寂时只有“狸奴伴寂寥”;贫困时,猫儿也不会嫌弃“寒无毡坐食无鱼”;诗人枕书而眠,猫儿早已将床被敷暖;彻夜难眠时,猫儿相伴到天明。类似的爱猫诗人还有很多,猫儿受到人们的呵护,“时时绕膝鸣,夜夜压衾睡”。夜深雨骤,猫儿未归,诗人心急如焚,惦念“饥猫避谁屋,竟夜不能归”。吕本中是南宋江西诗派的领袖人物,他养过一只名叫“师奴”的猫。“师奴”病死后,诗人非常悲伤,写下《师奴病化》二首,其中两句曰:“能与儿童较几许,贤于臧获便相忘。他生尚欲随吾在,要奉香炉漉水囊。”讲的是猫儿堪比自己的孩子,德行胜过家仆,真希望下辈子猫儿还能相随相伴。可见诗人与猫的情感之深。

古人的生活中,猫的主要职责是捕鼠,黄庭坚《乞猫》诗云:“秋来鼠辈欺猫死,窥瓮翻盆搅夜眠。闻道狸奴将数子,买鱼穿柳聘衔蝉。”鼠辈扰闹不停,诗人听说邻居家的猫生了几只小猫,赶快备礼去聘一只猫儿回家。古代极为重视畜养猫儿的礼仪,“买鱼穿柳”便是向别人求乞猫儿的习俗。随着宠物猫的繁育,一些猫儿渐渐失去了捕鼠的本领,清代女诗人王樨影有《懒猫》诗:“山斋空豢小狸奴,性懒应惭守敝庐。深夜持斋声寂寂,寒天媚灶睡蘧蘧。花阴满地闲追蝶,溪水当门食有鱼。赖是鼠嫌贫不至,不然谁护五车书。”清秀生动的文字描绘了一只懒猫的形象。不捕鼠的懒猫辜负了猫的美名,明代龚诩有《饥鼠行》:“狸奴徒尔夸衔蝉,但知饱食终夜眠。痴儿计拙真可笑,布被蒙头学猫叫。”老鼠的惊扰逼得诗人的儿子躲在被子里学猫叫。

猫儿与人们的生活息息相关,形成了许多民间风俗。老鼠对蚕桑业危害很大,古人采用许多方法灭鼠,养猫即是其一,久而久之,杭嘉湖蚕桑之乡有了用彩绘、剪纸、泥塑等工艺制作“蚕猫”的习俗。清代周瑛清《春蚕词》诗曰:“蚕生戢戢满庭隅,但愿蝇无鼠也无。大妇裹盐呼小妇,前村趁早聘狸奴。”如今杭州“半山泥猫”泥塑便是古老“蚕猫”的传承。古代人向邻居乞养一只猫,竟然要签契约。元代《猫儿契式》中有几句诗:“仓禾自此巡无怠,鼠贼从兹捕不闲。不害头牲并六畜,不得偷食诸物般。日日在家看守物,莫走东边与西边。”这是养猫人对乞猫者的叮嘱与祝福。

诗歌记述了人对猫的情感,同时也赞美了猫的品格。韩愈《猫相乳说》记述了一只母猫为其他母猫幼仔哺乳的故事,赞扬了猫的善良仁慈;宋代的钱时、戴表元、宋禧等写有《义猫行》《余博士家猫相乳歌》等。猫的善良本性也给人类许多启示。比如,南宋陈著写有一首《怜猫示内》诗,诗文是写给妻子的,内容非常感人。大意是说,家里有一只黑花的猫,已经养了好多年。这只猫与主人同食同寝,深受宠爱。后来主人远行,家里无人喂食,猫只好外出觅食,邻居妇人给它食物,猫宁肯流着口水也不愿接受。夜里天气寒冷,猫只能避到灶窟里取暖,全身沾满了灰尘。主人归来,猫儿围着主人,像是诉说自己的委屈。主人哪里懂得猫的心思,看到脏兮兮的猫儿,便忘记了它从前的可爱,开始厌恶这只猫。陈著感慨道,猫还是原来的猫,只是皮毛变色了,人的怜爱之心就变了,多么令人叹息呀!这种事难道只发生在猫身上吗?人世间的夫妻情义也是同样的道理。红颜少年时,两心相爱如胶似漆,到了满头白发,夫妻间还能想到对方年轻时的美吗?这首诗以猫喻人,生动地阐述了夫妻互尊互爱的人生道理。

时代变迁,文化传承,积淀下深厚而温情的诗意猫话,讲述了猫文化与诗歌的融合,倾诉着人们对美的追求,对自然万物的崇敬。诗意的猫话是我们观察社会、品味生活的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