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被士林 溉浸后世

——怀念丁石孙同志

丁仲礼

2019年10月12日，民盟中央原主席、北京大学原校长丁石孙同志永远离开了我们。

丁先生生于1927年，是上一代优秀知识分子的杰出代表。他亲身经历了旧中国的动荡变乱，从青少年时期起，便热心时事，关心祖国命运，参加过学生运动，组织过乌托邦读书会，还蹲过国民党的牢房，对那个年代国家的落后及人民的苦难有切身感受；新中国成立后，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深刻感受到只有中国共产党才能救中国，从此坚定了一生跟党走的决心,并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数学家；北京大学校长的经历又使他对中国与世界、教育与人才、人才与事业、人才成长的环境等问题有独到的理解。

1952年加入民盟的丁石孙，于1988年开始走上民盟中央的领导岗位，1996年被选为民盟中央主席。他就任之时正值世纪之交，民盟处于新老交替、政治交接的重要历史节点。面对人才储备不足、高教盟员比例下降的形势，他主持提出“人才强盟”战略，把发展、培养、选拔和推荐人才作为组织建设的紧迫任务，力求使全盟的人才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工作提高到一个新的水平。这项战略的实施，使全盟干部队伍建设和人才工作有了明显改观，一大批政治素质好、知识层次高、有代表性的中青年同志加入民盟，盟员数量稳步增长，盟员结构明显改善。我认为，这是丁石孙主席对我们民盟作出的历史性贡献。在前不久结束的民盟十二届三中全会上，多位代表在小组讨论中建议加强“人才强盟”战略，希望民盟中央在今后的工作中能作出整体布局，把人才队伍建设放在重中之重的位置。我想这样的思想正是丁石孙主席所提倡和力行的，我们在新的历史时期理当对此发扬之、光大之。

吾生也晚！丁石孙先生长我整整30岁，因此我同他老人家接触的机会很少。仔细回忆，我只同他有过两次交往，那还是将近20年前的事。一次是在群言杂志社主办的“中青年学者谈人才机制”座谈会上，另一次是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所举行的“全面推进知识创新工程”中国科学院中青年盟员座谈会上。两次座谈我都作为中青年代表发了言。记得在群言的座谈会上，我建议把人才问题的解决作为一个系统工程，呼吁尽快建立一套与国家宏观价值取向接轨的评价体系。在中科院的座谈会上，我们很多在中科院工作的盟员着重谈了对“知识创新工程”的期待，并表示要为之作出努力。会议快结束时，丁先生总结说：“民盟作为参政党，一项重要的任务就是团结所联系的知识分子，集中力量围绕国家的中心工作尽责出力。‘知识创新工程’作为中科院贯彻科教兴国战略的重要举措，具有很重要的意义，它的顺利实施必将促进我国科技领域甚至包括其他领域的一系列创新。”最后他寄语大家，历史是不会中断的，总会后继有人。青年是未来，是希望。希望大家能珍惜目前的大好形势，把握机遇，开拓进取，积极推进我国科技事业的发展。那时我担任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所所长不久，正在为研究所如何构建一支强大的人才队伍而发愁，丁先生的一席话，尤其是把眼光投向青年人的观点无疑对我有深刻的指导意义。丁先生当时作为民盟的最高领导人、享誉海内的教育家，他儒雅温和、睿智内敛的风度更是让我们这些晚辈“着迷”。尤其是他的总结讲话，没有一句空话、套话，言简意赅、平实质朴，不像个“大领导”，更像是一位循循善诱的师长。

的确，丁石孙先生一生为师，桃李满门，他常说自己是“教了40多年书的老教师”，即使卸任北大校长，他仍对教育事业情有独钟，对党的知识分子政策持续关注，在各种场合多次呼吁重视人才培养、大力发展教育事业。他连续多年在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主持的党外人士座谈会上反复就教育话题建言献计。尽管他一直身体不好，尤其不良于行，但仍坚持深入基层了解情况，甚至专门拿出两三个月的时间到贵州、四川等贫困地区集中调研，最终形成对教育工作的系统意见。据不完全统计，在他的亲自主持和参与下，民盟中央提交的关于义务教育、高等教育、农村教育、职业教育的大会发言和提案多达50余件。他个人在《群言》上发表的文章，更有近半篇幅关涉教育问题、人才问题，为群言杂志社主持的座谈会也有2/3以上以此为主题。他对教育的持续关注和高度重视，使得民盟重视教育的传统得到光大与深化，为国家教育政策的制定、相关法律的完善作出了贡献。可以说，此后民盟有关教育的几个论坛的创立与坚持都与他的倡导有关。

丁石孙先生是民盟在改革开放时期重要的领导人之一。世纪之初，社会大调整大变革、价值观多元碰撞、国际国内形势错综复杂，在历史风云际会之时，怎样带领民盟健康蓬勃地发展，无疑既需要卓异的政治眼光与通达的政治智慧，更需要求真务实、不慕浮名的工作作风。他曾说：“我不赞成搞形象工程的做法。记得中国有一句老话，叫做‘新官上任三把火’，我认为目前这个提法最好不要说，因为中国的事情，不是三把火能够解决的。……现在中央非常反对搞形式主义，而形式主义一个很大的根源，就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思想，这句话是不太全面的。说我‘为官一任’，一定要拿得出成绩来，这个我们已经看到了很多不切实际甚至是虚假的事情。希望同志们做一项工作，要有长远的打算，不只是考虑我这一任能做什么，而要考虑我这一任做完了，能否给下一任奠定可以进一步往前推进的基础。”

在领导民盟的工作中，丁石孙先生亲身践行了这种谋长远的实干作风。他非常重视制度建设，多次强调民盟工作机制的健全、整体素质的提升和群体作用的发挥。在任期间，出台了一系列至今仍行之有效的工作制度和实用的工作方法，开拓了民盟工作制度化进程，使各项工作有章可循，逐步走向规范化。新世纪之初，在老一辈精英型盟员逐渐退出历史舞台的背景下，丁石孙主席通过他卓越的领导能力，为民盟成为有活力、高素质的参政党打下牢固的根基，并把民盟的事业推进到一个新的高度。至今，我们这些后来人都受惠于他。

丁先生是民盟风骨的传承者，也是民盟事业的续薪者。纵观民盟历史，从与日俱进、德之大者的张澜先生，到志在富民、壮心不已的费孝通先生，从反抗暴政、不惜殒命的李公朴、闻一多，到犯颜直谏、只向真理低头的梁漱溟，民盟始终传承着一股巨大的精神能量，其中包括传统士人自省自新的内圣追求，当代知识精英关注社会、关注现实的家国情怀，以及坚守良知、愈挫愈奋的群体信仰。这些既是中国优秀知识分子所共有的精神内核，也是丁石孙先生为我们留下的精神标识。

当前，我们身处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国际环境复杂多变，我国改革发展进入新时代，出现了很多新情况、新问题。民盟如何在社会主义协商民主中发挥更大作用、推动多党合作事业行稳致远？这是摆在新时代民盟人面前的一个十分重要的课题。我们缅怀先生的风骨、追忆先生的风范，就是为了激励民盟后辈，在纷繁嬗变的社会继替中守住这股“内力”，继续秉承民盟前辈“以天下为己任”“奔走国是、关注民生”等优良传统，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为指引，积极履职建言，为更好发挥新型政党制度效能作出贡献。这是我们民盟作为一个知识分子政党的责任，也是我们民盟作为一个参政党保持活力和生命力的首要前提。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永远怀念丁石孙先生！


深切缅怀丁石孙先生

陈晓光

惊悉丁石孙先生与世长辞，万分悲痛！我自参加民盟工作以来，多次有幸得见先生，聆听教诲，受益匪浅。现回想起来，感想良多。

还记得第一次听人说起先生，正是他担任北京大学校长期间。当时虽未谋面，但由于我在高校学习、工作的缘故，经常能够听到师长称道先生重视发扬学术民主、尊重学生自由发展的治校之道，在他执掌之下的北京大学，正如后来所追忆的：“1988年确实是北大达到很高水平的一年”，“人人心怀理想，觉得自己对国家、民族和社会承担着使命和责任，心怀热情和希望”。

与先生的第一次见面，是在1997年民盟第八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先生温润如玉，谦和质朴，诚恳慈祥，平易近人，让所有与会代表感动至深，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在这之后，我有幸在民盟的多次活动中与先生交谈交流、聆听教诲。2002年东北三省盟务工作会议期间，与先生在大庆油田促膝长谈的情景，至今仍历历在目，铭记在心。根据组织安排，2011年我到民盟中央工作。到任之初我就专程拜访先生，向他请教如何做好专职盟务工作。此后，每逢春节及先生寿辰之际，到家中问候安康，他总会很关切地询问民盟近况和大家的工作，这让我倍感亲切，更让我充满了信心和力量。

先生为多党合作事业、民盟事业作出了巨大贡献，这对我影响很大，使我受益终身。在主持民盟中央工作期间，他团结带领全盟同志，努力践行民盟中央原主席费孝通倡导的“出主意、想办法、做好事、做实事”，坚持“把好事做实，把实事做好”，积极履行参政党职能。先生曾说：“既然当了民盟中央主席，就要尽己之力把它当好。做一个民主党派的领导和过去当校长、教授有一个很大的区别，那就是一定要有极高的政治敏感度，在这方面，我深知自己需要花大力气学习、补课，也就是要多走、多看、多听、多交流。”先生对于多党合作事业、民盟事业的理解、热爱和追求，对于做好民盟工作的责任感、使命感，对于新人后辈的关心、支持、培育，是我长期以来从事盟务工作的榜样力量。

先生的一生，是历经磨砺始终坚持理想信念的一生，是追求真理不断奋勇前进的一生，是为我国多党合作事业和科教事业不懈奋斗的一生。他的非凡业绩和杰出贡献，深深铭记在我们的心中；他崇高的道德境界和人格风范，永远值得我们学习和怀念。

缅怀丁石孙先生，要学习他热爱祖国、热爱人民、追求真理、追求进步的崇高精神。纵观先生一生，无论是在革命、建设时期，还是在改革事业中，他始终将自己的命运与国家、民族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他明确指出，坚持接受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坚持走社会主义道路，是民盟唯一的历史选择，是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动摇的根本原则，也是取得一切成就的根本保证。我们向他学习，就是要始终不渝坚持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坚定不移走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发展道路，把老一辈民盟领导人同中国共产党肝胆相照、荣辱与共的优良传统继承下来并发扬光大；始终坚持并大力弘扬爱国主义精神，顺应时代要求，勇担历史责任，为推进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而不懈奋斗。

缅怀丁石孙先生，要继续实施“人才强盟”战略，为推进新时代多党合作事业发展提供强有力的组织保障。十几年前，先生从多党合作事业可持续发展的战略高度，提出实施“人才强盟”战略，对加强民盟组织建设产生了深远影响，为民盟的组织发展和队伍建设奠定了坚实的人才基础。我们要牢记嘱托，着力加强各级领导班子的思想政治建设、作风建设和能力建设，继承发扬好民盟老一辈优良传统和作风，围绕提升班子整体效能，着力提高“五种能力”；大力推进人才队伍建设，吸收一批热爱民盟事业、知识层次较高、有较大社会影响力的优秀中青年骨干，为民盟事业发展打造一支数量充足、结构合理、能力过硬的后备干部队伍，沿着先生为我们开辟的人才强盟道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缅怀丁石孙先生，要学习他独特的人格魅力和高尚品格。先生“循循善诱以德服人，实事求是以理教人”的领导工作特色，早已传为佳话。先生从不说空话、套话，为民盟树立了良好的政治风尚。他经常说：“不要讲我说的话都是重要讲话。人一生能说几句重要的话，就很不错了。”见贤思齐，就是要坚持求真务实，查实情、讲实话、做实事，努力形成良好风气；坚持加强人格修养，严以律己，自我约束，永葆知识分子的本色和正气；坚持奉献精神，知盟爱盟，任劳任怨，积极进取，甘于奉献。正如冯克熙先生所说，“丁石孙先生不仅是我们民盟的主席，也是社会的良知和民族的正气，我们一定要保持和发扬丁先生的精神！”

斯人已逝，唯风骨与精神永存。丁石孙先生虽然离开了我们，但他的精神和风范，永远激励着广大盟员砥砺前行。我们对先生的最好怀念，就是把他的精神继承好、发扬好，把他所热爱的伟大事业不断推向前进。让我们秉承先生对国家忠诚、对人民热爱、对理想执着的可贵精神，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指引下，切实加强自身建设、更好履行职能，自觉做中国共产党的好参谋、好帮手、好同事，为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而努力奋斗！


难忘丁石孙主席的教诲

郑功成

丁石孙主席离开我们了，每当想起2019年10月12日这就成了一个事实，便难以抑制深切怀念的情绪。记得当天获悉他仙逝消息时，我正应邀率团访德，且刚到第一站柏林，以致无法亲往吊唁和见他最后一面，只能通过民盟中央主席办转达我的深切悼念之意，这让我留下了深深的遗憾。

我于1998年12月在武汉大学加入民盟，自此成为民盟的一分子。此前我作为无党派代表人士，不时应邀出席省委领导同志召集的会议，同时兼任武汉市政协常委、社会法制委员会副主任。当有关领导希望我加入民主党派时，我因不了解情况，还向省委统战部索要过各民主党派的资料，最终选择民盟为我的党派归属，依据的不仅是民盟历代先贤堪为榜样，也有对时任民盟中央主席丁石孙先生的崇敬在内。当时因国家在经济社会发展进程中遇到了许多问题，中央将社会保障改革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我多次进京参与一些社会保障改革及相关政策研讨与决策咨询，但未到过民盟中央，更未见过丁石孙主席。

直到2000年5月我到中国人民大学工作后，才有机会在出席民盟中央的一些小型咨政或专题座谈会时见到他并面聆教诲。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2001年9月5日丁石孙主席在民盟中央亲自为群言杂志社主持的“重视社会科学、提倡创新思维”座谈会，邀请了任继愈、季羡林、袁行霈、龚书铎、黄楠森、戴逸、陈佳贵等11位哲学、历史、文学、经济、社会等方面的知名学者与会，就推动哲学社会科学适应时代要求、与时俱进，在促进历史发展、建设社会主义的过程中作出应有贡献进行座谈。丁石孙主席首先谦逊地申明自己是搞自然科学的，对社会科学完全外行，但强调指出，科学应当包括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实施科教兴国战略应当包括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两个方面，社会科学专家和自然科学专家一样，都是推动历史发展和社会进步的重要力量。作为年轻的受邀者，我在会上也做了发言，阐述了时代需要哲学社会科学理论创新、理论创新需要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自身争气、哲学社会科学理论创新需要立足中国面向世界，以及理论创新还需要有合适的社会环境等观点，这些观点得到了他的首肯，我和各位著名学者的发言摘要一并刊发在2001年第11期《群言》杂志上，后来还全文发表在《中国人民大学学报》上。这次会议让我深切地感受到丁石孙主席以科学家、国家领导人、民盟领袖的多重身份，对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平等看待以及对社会科学为国家发展作贡献的高度重视，他与这些哲学社会科学界大家的亲密关系和亲切互动，所蕴含的不只是官方的态度，更有科学家的科学精神。这次座谈会还是我首次近距离地接受当时中国最著名的一批哲学社会科学大家启发的会议。

兼任第九届民盟中央经济和区域发展委员会主任后，我与丁石孙主席见面的机会增多，在他续任第九届民盟中央主席的近三年间，我陪同调研、参与座谈，所受教益终身难忘。记得刚担任民盟中央经济和区域发展委员会主任时，我因年轻资浅又无经验，压力不小。丁石孙主席告诉我，不要有任何压力，我们民盟的优良传统就是“奔走国是、关注民生”，国是的最终目的就是保障民生、改善民生，民生何尝不是国是之根本，你长期研究民生问题，又对经济社会宏观政策很了解，在这样一个时代一定可以为国家做很多事情，也能同时为民盟做很多事情，只需将本职工作与民盟中央专委会的工作结合好就行。这是一种鼓励，也是一种鞭策，还是一种具体的指导。正是在这种鼓励、鞭策与指导下，经济和区域发展委员会各位委员紧密团结在一起，在做好各自本职工作的同时积极围绕国家经济社会改革与发展中的一些重要问题不时开展小型研讨、参与民盟中央论坛、反映社情民意、提出政策建议，成为当时民盟中央参政议政工作的主力军，得到了民盟中央领导们的高度认可。

2003年3月，丁石孙主席再次当选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我也在民盟中央等组织的推荐下，经过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选举，成了第十届人大常委会最年轻的委员之一。十多年来，我能够在国家立法等领域贡献微薄之力，与丁石孙主席的影响和教导是分不开的。

2003年7月，丁石孙主席率民盟中央调研组到黑龙江、辽宁就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问题进行考察，我随同调研。当时他腿疾严重，已经行动困难，但调研中还是亲力亲为，在大庆、哈尔滨、沈阳等地除听取当地省市负责人的汇报，还到多个企业生产一线深入了解情况，他的正直、务实、诚恳、亲民作风给我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印象。当时东北三省已陷入困难之中，是中央推进社会保障改革的重点区域，与国有企业改革、当地经济发展、民生保障紧密交织在一起，特别是养老保险问题突出。他鼓励我们在调查了解情况的基础上大胆建言，这次调研与黑龙江、辽宁两省的领导较为充分地交换了意见。2004年全国两会期间，时任中共黑龙江省委书记宋法棠同志还记得此次调研，和我进一步就此问题交换过看法。此后，东北的社会保障问题更加成为我关注的对象，我亦为解决相关问题向中央有关领导同志和主管部门提出过一些建议并引起重视。这次调研是我首次参与国家领导人带队的调研活动，了解面上情况与专业调研相结合，进一步拓宽了研究视野，对于更加全面、理性地思考中国的社会保障改革与民生发展问题的启发是毋庸置疑的。

2003年12月6日，我所在的中国人民大学劳动人事学院成立20周年，我们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庆祝大会暨人才强国论坛，我希望丁石孙主席能够出席，他欣然同意参会，并在会上发表讲话，强调人才对国家发展的重要性。他出席这次会议不只是对我工作的直接支持，更是对人才工作的高度重视。当中共中央于同年12月19日召开新中国成立以来首次全国人才工作会议后，丁石孙主席即在24日亲自为群言杂志社主持“怎样实施人才强国战略”座谈会，突出强调国以才立，政以才治，业以才兴。这一点也充分体现在他主持民盟中央工作时对盟内人才的重视上，当年民盟中央委员会、专委会中就吸收了一大批出色的年轻人，其中许多人迅速成长为所在单位和民盟事业的骨干，有许多后来担任部委领导、民盟中央或其部门领导者以及出色的科技工作者，都是当年民盟中央专委会中非常活跃且为民盟的参政议政工作作出过贡献的青年骨干，实践证明了丁石孙主席重视人才特别是青年人才的远见。

2005年年底，丁石孙主席离开了民盟中央主要领导岗位，还担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我们在民盟的活动中很少见面，但在全国人大常委会召开的会议及部分活动中仍然多次见面，他讲话不多，但嘱咐我要担责任、讲真话、多发言、总有益。这种嘱咐强调的不是荣誉而是责任，要求的是讲真话、不讲假话，鼓励多发言是一种信任，他认为作为专家的发言总会有益于立法的。我在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任期内，能够以平等之心、平常之心畅所欲言，几乎对所有议题特别是立法议题均坦率地发表意见、提出建议，有丁石孙主席这种嘱咐的影响。根据2019年全国人大有关同志帮我整理的第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会议简报刊登的文字，我在这一届常委会上的发言竟达20余万字，有许多建议是被法律采纳了的。

2008年后，丁石孙主席从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岗位退下来，公开场合的见面机会几乎没有了。我偶尔登门拜望过，发现他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腿疾依旧，还有其他不适，但精神状态很好，慈祥的目光中依然很有神采，平和的语调中依然透着力量。交流的主题除了关心我在做什么、做成了什么，往往还围绕着“民生”二字展开。后来，他签名送过我两本书，一本是《丁石孙有话可说》，一本是《丁石孙自述年谱》，告知是他年过80岁，为自己做的阶段性小结，没有出版，只是赠送朋友作为友谊的纪念。

这两本书不是严谨的学术著作，也不是有趣的人物传记，却是丁石孙主席80多年人生经历的真实记录。我多次翻阅，不仅从一个侧面看到了国家与时代的变迁以及个人在这种变迁中的剪影，更看到了一个真正的知识分子洁净的内心世界和坦荡的胸襟。

斯人已逝，风范长存。丁石孙主席留给我的是一个正直且有铮铮风骨的知识分子形象，是一个具有坚定信仰、充满睿智的领导者形象，是一个爱护和激励晚辈成长的可敬长者的形象，是一个慈祥中自有神采、平和中总透力量、似乎超越了世俗烦恼的大智者形象。“民生何尝不是国是之根本”“担责任，讲真话”，这些教诲言犹在耳，也当激励我今后继续不懈地努力为国家、为民生尽绵薄之力。

谨以此文表达我对丁石孙主席的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