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尽管抗击新冠肺炎疫情还远未结束，但拿出一部分精力来及时总结经验、汲取教训，可能与高呼振奋人心的口号和挖掘感人至深的事迹一样，对于加快取得抗疫战争的全面胜利会有帮助。作为“非典”时期亲历一线的临床医生，本着对于这场战争的胜利尽绵薄之力的愿望，我想谈一谈自己关注的几件事情。
疫情防控必须坚持实事求是
2020年1月20日，国家卫健委高级别专家组组长钟南山院士在武汉调研后，总结出此次疫情的三个特点：95%以上和武汉有关系；证实有人传人；有医务人员感染。这条消息对于明确当时武汉疫情的性质无疑起到了拨云见日的作用。像17年前“非典”时期一样，钟老一句话，揭开了疫情真相的盖子，拉响了疫情来袭的警报。
钟南山院士的所作所为让我想到1938年9月毛泽东同志在中共六届六中全会上讲的一段话：“共产党员应是实事求是的模范，又是具有远见卓识的模范。因为只有实事求是，才能完成确定的任务。”目前，举国上下需要完成的最紧迫的“确定的任务”就是战胜新冠肺炎。而在我心目中，钟南山院士是忠实践行实事求是思想路线的模范，同时也是具有远见卓识的模范。
有人说，钟南山是中国社会的脊梁。对于这种说法，也许不会有人反对。但是，在赞颂钟南山院士对于国家民族卓越贡献的同时，我们是不是还需要认真地想一想几个问题：相隔17年，两次重大疫情面前，地方政府犯了几乎同样的掩盖疫情真相的错误；相隔17年，两次重大疫情面前，医疗管理部门的领导一再出现以“温暖和鼓励”为由要求一线医护人员不设防地密切接触有传染迹象的患者，从而造成医护人员不必要伤亡的不专业、不科学、不人道的行为；相隔17年，两次重大疫情面前，面对来自方方面面的压力，业内高级别专家里只有钟南山敢于据实直言，等等。我个人的粗浅认识是，这些问题之所以挥之不去，恐怕提示我们现有的人才培养和选拔机制有不足之处。待到这次疫情过后，如果再不设法弥补和纠偏的话，恕我说句玩笑话，我们恐怕只能集体祈祷钟南山院士长生不老、万寿无疆了。
近日，一位前线医生在接受采访时说，为了照顾体力较弱而工作繁重的护士女娃们，男医生们主动把较为轻便的医用防护服省给她们穿，自己则穿笨重的工业防护服。这种报道让我看得心焦如焚。我只想问一句，在真枪实弹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这种缺枪支、少弹药的后勤保障能够被允许吗？如果不能，那么谁又该对这种状况负责任？
穿过防护服的人都知道，那种憋闷不是一般人能够耐受的。更何况，武汉的冬天湿冷，室内没有暖气，但是同时又必须开窗通风，种种因素加在一起，第一批援鄂医疗队医护人员的工作难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通过媒体的报道，大家渐渐了解到，为了节省防护服，医护人员在工作时间内连续数小时滴水不进，很多人穿着尿不湿坚持工作。他们的精神的确感动了很多电视机前的观众。但让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一方面是从各大媒体上看见各种物资运送队伍源源不断、浩浩荡荡地向武汉开进的振奋人心的景象，以及全国各地千方百计地加工赶制医用物资的场面；另一方面却一直收到各种来自前线医护人员关于医用防护物资短缺的求助。这两个方面的矛盾甚至持续了长达一个多月。面对这种情况，很多人痛心疾首地大声发问，医用防护物资都去哪儿了？生活常识告诉我，这种两方面的信息始终对不上，说明一定是某个环节出现了某种问题。建议政府在适当的时候，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向公众解释清楚问题所在，给出今后的解决办法，为后人留下可供借鉴的经验。
给医护人员应有的尊重
疫情肆虐期间，许多可歌可泣的故事在不断涌现，许多特事特办的绿灯在频繁开启。但是，有个别事情的处理是我不理解的。比如，某网站发布的文章写道：“登机牌上没有乘客姓名……也没有身份信息，只有此行目的地——武汉或襄阳。……他们告别家乡、告别家人，甚至也撇下了自己，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医生。”我认为，航空公司的很多规矩应该都是像医疗行业的规矩一样，是由无数血的教训倒逼而成的。像录入乘客信息这种规章制度不应随便更改。况且在民航的不少航班已经停运的情况下，应该不存在因为工作繁忙而没有时间录入乘客信息的情况吧？
这次疫情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加显著的特点是，每一个医护人员都是真正的战士，英勇地开赴一个没有硝烟的真正的战场。他们所有人的名字都值得被一次又一次地提起，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应该被认认真真地尊重和铭记。所以，我认为，无论从哪个方面讲，在登机信息里录入医护人员姓名这件事是必要和神圣的。无论情况多么特殊，有些原则还是必须坚守的——这和是否包机无关。
《人民日报》官方微博关于“武汉训斥医护人员患者被停职检查”的微博再次引发热议。据报道，这名患者所在单位连夜召开党组会，在对其行为做出处理决定的同时，要求“党员干部学习广大医护人员用生命护佑生命的崇高境界和牺牲精神，坚决落实省委省政府部署要求，用实际行动为打赢疫情防控阻击战作出应有贡献”。从这件事情的处理速度上能够看出，地方有关负责同志的决心还是很大的，但是同时我也感到一丝隐忧。
我不想重复，在此次突如其来的战斗中，医护人员如何千里奔袭舍生忘死地逆行；也不想重复，他们在憋闷的防护服下如何废寝忘食、殚精竭虑地工作；我只想问一句，在如此特殊的时期，一位中年男性宁肯高声呵斥刚刚抢救完患者的女护士没有及时清洁厕所，而不愿意友善地搭把手，或者选择默默地理解，为什么？
有网友评论说，这种人在平时一定是“医闹”。这正是我的担忧所在。在当前如此特殊的情况下，尚且有人不尊重医护人员的劳动，那么疫情过后呢？不会再犯“非典”时期那样的“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错误吧？我希望不会。
有序恢复医院诊疗秩序
随着疫情蔓延势头的有效遏制，随着春运客流高峰的结束，在努力战胜疫情的同时，有序恢复生产已经被提到议事日程的重要位置。因此，我也想说一说新冠疫情之外的医疗活动的恢复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大家知道，由于新冠肺炎的传染特点，也由于全国大批医护人员源源不断地从各地集结到湖北和各地新冠肺炎患者的收治医院，很多医院相关科室的医疗力量已经比平时薄弱了很多，与此同时，那些因为疫情而被一拖再拖的罹患其他疾病的病人也在焦急地盼望尽早得到应有的治疗。在医疗“复工”的问题上，我们可能至少面临两个问题，即逐步解决积压下来的罹患其他疾病患者的诊治工作，以及严密警惕新冠病毒在医疗机构这种病弱人员密集场所趁虚而入、死灰复燃的可能性。毕竟，一个多月以来，不仅直接抗击新冠肺炎的一线医用防护物资不十分充足，“后方”坚持工作的医护人员的医用防护物资也处于捉襟见肘的窘境。
总而言之，要想恢复经济生产，安全而有序地恢复医院的诊疗秩序应该是其中一项重要的内容。而在这个过程中，医护人员需要有合规的、完善的保护措施。保护好医护人员，也是为了保护好患者，保护好广大人民群众；医疗活动的恢复，也是恢复经济生产的重要保障。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我相信，在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中共中央的坚强领导下，经过全国人民万众一心的顽强拼搏，待到“春风杨柳万千条”之时，必将又是一派“六亿神州尽舜尧”的奋进景象。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肿瘤医院乳腺癌预防治疗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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