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事发巧合，实则出于必然。我在山西参加本省政协以“持续改善生态环境”为议题的常委会时，接到江苏省作协“中国作家看徐州生态文化笔会”的邀请函，无论是尚处在治理阶段的山西，还是已经上升到文化层面的徐州，都在致力于做生态这篇文章。这也是全国都在做的大文章，文章的主题就是中共十九大报告中提出的：加快生态文明体制改革，建设美丽中国。

山西省和徐州市看似没有可比性，其实都曾对共和国的建设发展作出过类似的贡献，后来又面临着同样的持续发展困境：山西是煤炭重化工基地，号称“煤海”；徐州是老工业基地，也有“百里煤海”的美誉。相同的能源基地特征，使山西和徐州在新中国成立后的70多年里，为本地区和全国的经济社会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然而，成于斯亦困于斯，正是长时期的产业结构单一和粗放式发展，使山西和徐州随着煤炭资源的枯竭而面临转型发展的巨大困境，在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土资源部和财政部2011年联合印发的“第三批资源枯竭型城市名单”中，山西省和江苏省赫然在列，即山西省的孝义市和霍州市、江苏省徐州市有着百年煤炭开采历史的贾汪区。其实早在2007年，国务院就出台过有关“促进资源型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指导意见，当时，曾为古九州之一的徐州已经是“一城煤灰半城土”，贾汪区更是出现了天灰、地陷、房裂、水黑的恶劣生态环境，成为人们争相逃离的枯竭沉陷之地。次年，江苏省委省政府下发《关于加快振兴徐州老工业基地的意见》，进行调整产业、转型发展的尝试，但这次被迫的转型并没有成功。2009年起，江苏省痛下决心，持续投资20亿元，对徐州市贾汪区生态最恶劣的1.74万亩沉陷区进行综合整治，即“潘安湖项目”。2012年，中共十八大从新的历史起点出发，作出“大力推进生态文明建设”的战略决策，提出“建设生态文明，是关系人民福祉、关乎民族未来的长远大计。面对资源约束趋紧、环境污染严重、生态系统退化的严峻形势，必须树立尊重自然、顺应自然、保护自然的生态文明理念，把生态文明建设放在突出地位，融入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各方面和全过程，努力建设美丽中国，实现中华民族永续发展”。此时，潘安湖沉陷区已经治理完成，总面积11平方公里、水域面积9.21平方公里，区域中有大树16万棵，花卉植被1平方公里，水生植物0.98平方公里，湿地岛屿19个，俨然成为可与西湖媲美的生态宜居胜景。潘安湖湿地景区的开园，是对中共十八大提出“生态文明建设”的呼应、践行和献礼。

我之所以这样不厌其烦地罗列潘安湖生态景区的各项数据，是因为这座湖的前身其实就是个有着80多年历史的采煤塌陷地，它曾是一片水域面积达3600多亩的荒芜水泊，在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三级联动、科学治理下，创造了奇迹，实现了涅槃。当参加“中国作家看徐州生态文化笔会”的作家们来到深秋的潘安湖畔，走在烟雨濛濛中的木栈道上，看到的是湖上苍茫的烟水，烟水中红色巨羽般堂皇的池杉林，望去恍若在祥云中展翅的金色凤凰；而浅滩上掩映的芦苇，使人幻想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在贾汪区13万多亩的沉陷地中，潘安湖区域是怎样从最严酷的“人间地狱”蝶变为“人间天堂”的呢？我迫切地想找到答案、揭开谜团，获得启发。

习近平同志在视察山西时，提出五项重大任务，其中之一就是“扎实推进生态文明建设”，他特别指出，要让汾河水量丰起来、水质好起来、风光美起来。为此，省长楼阳生担任汾河河长，深入汾河流域，调研推动水资源保护、水污染防治、水环境改善、水生态修复等工作的落实。省政协也以“加强汾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持续改善生态环境”为议题展开调研，深入汾河流经的县域，分河段进行调查研究，形成了专门的调研报告集，前面提到的省政协常委会就是专门为此召开的总结议政会议，会上分管的副省长和相关职能厅局的主要领导都进行了治理情况介绍。“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潘安湖如何从一个寸草不生的沉陷地变成会自然呼吸的生态湿地，对山西汾河流域环境改善有着重要的借鉴价值。经过详细而深入的采访，我总结出潘安湖治理成功的两个特点：舍得投资，因地制宜。省、市、区三级政府顶住压力，单体综合投入20多亿元，是潘安湖项目成功的先决条件；而因地制宜则是科学治理的关键，潘安湖沉陷区多为石灰岩地质，因此在最初的土地整理中，就采取了“挖低垫高”的方法，一方面疏浚河道、清除湖底有害物质，一方面改换地表土壤、挖坑育苗，经过三年艰苦卓绝的背土换地，才造就了适宜植物生长的水文环境和地表土壤。另外，不同于山西的干旱缺水，徐州处于黄淮两条水系之间，毗邻京杭大运河，贾汪更有“泉城”的别称，水资源丰富。清理干净湖底后，人工开凿引水渠，把京杭大运河的水引入湖中成为活水，现在的潘安湖湖水水质介于国家二级和三级标准之间；又因水域广大，特别选择了适宜水中生长的美国池杉树种。这些举措，对于山西的汾河流域和采煤沉陷区的综合治理，都有很大的启示意义。

曾经千疮百孔、伤痕累累的徐州，如今涅槃重生，从“一城煤灰半城土”变为“一城青山半城湖”，曾经因为造福人类而被伤害的大地，伤疤愈合，重新焕发了生机。采风团走访了徐州一个区、一个镇、一个村，游览了两座湖，深切体会到徐州在采煤沉陷区治理上的因地制宜、各具特色和转型发展中的创新实践。贾汪区的综合整治特色是“基本农田再造、采煤塌陷地复垦、生态环境修复、湿地景观建设”四位一体，而今原先的采煤塌陷区蜕变为多功能的现代化工业园区、现代农业发展示范区、文化创意园区、湿地生态花园和宜居山水新城。习近平同志在2017年视察贾汪区的时候高兴地说：“贾汪转型实践做得好，现在是‘真旺’了。塌陷区要坚持走符合国情的转型发展之路，打造绿水青山，并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徐州市有一座云龙湖，因为在城区范围内，徐州市委、市政府实施了跟贾汪区的潘安湖不同的生态修复方案，采取了“控污截污、林相改造、退建还绿、退渔还湖、显山露水、挖掘内涵、提升景观、完善设施”的递进式连环举措，把近湖的民房和工矿企业、鱼塘全部拆迁、拆除，整治后的云龙湖拱桥卧波、碧潭印月、垂柳依依、锦鳞游泳，亭台衬着远山的淡影，残荷与芦花相映成趣，采风团所到之处移步换景，与游人和市民流连其中，怡然忘却归路。徐州市还叫停了近湖两处面积巨大的房地产计划，规定近湖一律不得兴建住宅，全部建成园林绿地，更多发挥文化体育功能，让人民共享。

徐州是一座古城，也是一座大城。她是彭祖的故国、刘邦的故里，张道陵在此创教，苏东坡曾任知州，三国吕布辕门射戟，抗战时期徐州会战铭史册，解放战争时期徐州是淮海战役主战场，跟中华民族灿烂文明和新中国建设发展息息相关。自大禹分九州居其一，数千年的时空里，徐州因黄淮泛滥、兵家相争，历劫频仍，据史料记载，徐州重建过23次之多，而今她是一座拥有1045万人口的大城，比大多数的省会城市都要兴旺，已经挣脱资源约束，“撞破金笼飞彩凤”，创新了转型发展之路。新时代以来，徐州获得了更多全国和世界性荣誉，其中多项都跟生态文明建设相关。习近平同志在视察徐州时指出：“资源枯竭地区经济转型发展是一篇大文章，实践证明这篇文章完全可以做好，关键是要贯彻新发展理念，坚定不移走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对采煤塌陷区整治的有益经验，要注意总结推广。”

徐州已经成为全国采煤塌陷区整治和资源枯竭型地区转型发展的全国典范，曾经的“难兄难弟”山西也在逐步推进，2016年8月，山西省环境保护厅印发了《山西省采煤沉陷区综合治理矿山生态环境恢复治理专项工作方案》，同年11月，山西转型综改示范区筹备成立，正在举全省之力重现“人说山西好风光”，建设“资源型经济转型发展示范区”，打造“能源革命排头兵”，构建“内陆地区对外开放新高地”，这是山西落实习近平同志视察山西重要讲话精神的实践和行动。徐州的成功经验，也为山西提供了宝贵的借鉴。

正像中共十八大报告中所说，“生态文明建设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事业的重要内容，关系人民福祉，关乎民族未来，事关‘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和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的实现”。美丽中国不仅需要美丽徐州、美丽山西，更要960万平方公里山川无恙，神州大地处处美景、人人幸福。

（作者单位：山西省作家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