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热热闹闹迎接鼠年春节的喜庆氛围中,瘟疫猝不及防地降临,并且迅速蔓延开来。2020年1月23日,武汉因为新冠肺炎暴发被迫封城。此时,距离最早察觉疫情的李文亮医生等人在小范围内发出警报已经过去了20多天。
其实,刚开始得知华南海鲜市场出现“不明原因肺炎”时,我就一下想到了2003年的“非典”疫情:会不会是那病毒的变异?只是对自己身体免疫力的自信还是使我低估了这场疫情的凶猛之势。一直到1月20日,关于武汉会不会封城的议论已经使气氛紧张了许多,但包括我在内的许多武汉市民上街仍然不戴口罩,这显然与“新冠病毒不会人传人”的判断有关。两天后,我们按原定计划随团去土耳其旅行,机场仍然人流如织,可也已经有团友悄然退团。随着病例越来越多,加上没有特效药之类的坏消息频频传来,武汉这座“九省通衢”的华中重镇不得不封城了。那是我们都不曾经历过的历史时刻。真难想象,一座上千万人口的大城市,所有车船停止运营,所有聚会全部取消。人们只能待在家里,尽量避免外出,以此杜绝被感染的危险。在土耳其旅游的十天里,我们不断接到国内亲友的关切问候,也为回国后会不会被隔离观察,以及能否顺利回到武汉而忧心忡忡。终于,土耳其的电视也开始滚动报道武汉的疫情和外国机构从武汉撤侨的消息。听说国内口罩已被抢空,每到一地,大家都涌进药店,抢购各种口罩。连不断安慰我们的当地导游小娜也终于经不住恐惧情绪的重压,在做了一次全套的体检并证明没事以后还是中途请假退出了。新导游安满大大咧咧,继续引导而没有取消我们的既定行程,而他居然一直不戴口罩,直到圆满完成任务,在伊斯坦布尔机场与我们依依惜别。在后面的那几天中,我们的行程虽然没有改变,可为了不引起其他旅行团的恐慌,我们不再说自己来自武汉。而各地的朋友劝我们千万别回武汉的忠告,也与万一过几天回国的航班没有了怎么办的顾虑纠结在一起。终于,旅行团争取到了转飞北京的航班。听说还有好多团回国的时间遥遥无期,我们就毫不犹豫地登上了回国的班机。
返程的航班在首都机场降落,经过海关检疫人员测量体温正常、填写相关表格后,我们顺利通过。在去往北京西站的大巴车上,看到平时熙熙攘攘的机场、车水马龙的道路、人流如织的车站如今都空空荡荡,我不禁悲从心生。因为武汉封城,我们只好买到长沙的车票,经过武汉时下了车。平时热热闹闹的车站、经常拥堵的街道也是空空荡荡,令人喟叹不已……
到家门口,小区的保安在测量了我们的体温后放行了。接下来就是居家隔离的日子了。每天在网上浏览各种消息的体验可谓百感交集——从网民问责的呐喊到快速建起的方舱医院,从一线医护人员的苦苦支撑到各地支援武汉的感人行动,还有各种打发时间的幽默视频、各种对于生活不便的吐槽,以及关于身边邻居可能出现疑似病例的阵阵恐慌,加上引发人们情绪波动的种种传言……当然,也有关于志愿者自发组织为医护人员和民警提供饮食的暖心报道。只是,一位中学同学因为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而离开人世、一位画家朋友不治而逝的噩耗,再次使人直面生命的脆弱与无奈,非常时期,大家甚至不能去送他们最后一程。还有一些中小企业原打算春节开业,却因为瘟疫被迫停摆……
这次疫情的严重性显然超过了当年的“非典”,大家数着日子,盼着“拐点”早日到来。可新增病例的不断攀升又总是掐灭人们的期盼。这场疫情究竟会持续多久?武汉何时才能恢复往日的繁华?
在QQ群里,我和学生们一起温习那些讲述人类与瘟疫抗争的文学作品——从加缪的《鼠疫》、马尔克斯的《霍乱时期的爱情》到迟子建的《白雪乌鸦》、毕淑敏的《花冠病毒》,还有电影《卡桑德拉大桥》和《最爱》,从中体会活着的不易、拼搏的可贵。中华民族多灾多难,也正是频发的灾难砥砺着我们的生命意志。待到这场瘟疫烟消云散,我们应该有关于抗疫斗争的厚重作品产生吧。因此,我想到我们的文学教材,虽然有对许多重要文学家及其作品的介绍,却显然忽略了对人类抗击天灾人祸的文学思潮的关注。记得汶川大地震时,有些志愿者就是怀揣着钱钢的报告文学《唐山大地震》奔赴灾区,并且按照书中介绍的经验教训去为抗震救灾尽力的。文学绝不只有务虚的精神价值,那些讲述人类与灾难搏斗的优秀作品,可以为人们提供防灾抗灾的重要借鉴。从前一根粉笔、几页讲义就可以顺利讲下来的课程,现在却必须转换成电子文档进行网上教学。只盼着瘟疫早点过去,一切尽快恢复正常。
这场灾难引人深思:为什么偏偏是武汉乃至湖北成为重灾区?那些并未到过武汉、也并没有与武汉人接触过的人为什么也被感染?为什么用同样方法救治,有些被感染者渐渐自愈,而另一些病人尽管努力抗争,却终究没有挺过来?病毒的神秘莫测考验着人类的智慧。我们唯有加强体育锻炼、保持健康的体魄、增强自身的免疫力、多加防护,才能在瘟疫来临时与其抗争并取得胜利。
这让我联想到14世纪的欧洲鼠疫、20世纪初中国东北的鼠疫和西班牙大流感、1970年代非洲的埃博拉瘟疫、1980年代的艾滋病恐慌。在引起人类的警觉与抗争后,灾难终会悄然过去,迄今为止,还没有瘟疫长期肆虐的记录。所以,我们应该、也必须有战胜瘟疫的信心。即使没有瘟疫,地震、火山喷发、洪水泛滥、旱灾、蝗灾、雪灾也会不时向人类发动突然袭击。在岁月静好的和平年代,这些突发的灾难使人们顿悟:活着其实不易。平时我们可能总会这样说,可只有到了生死关头、危机时刻,才会有特别的感触。好好活着,珍爱生命。
(作者单位:武汉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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