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财富的源泉

重读《资本论》，看到马克思引用威廉·配第名言：“劳动是财富之父，土地是财富之母。”这就是说，财富有各种形式，有各种创造途径；但是，财富源头是土地和劳动。这不难理解，土地能够提供川流不息的地租，创造财富。所有财富都是人类劳动的结晶，没有劳动，就没有财富。所以，“劳动是财富之父，土地是财富之母”，至今仍闪耀着深刻的思想光芒。

2018年5月5日是马克思诞辰200周年，人民出版社出版了《资本论》纪念版。重温《资本论》，思考现代政治经济学问题，更加理解马克思对根本问题的精辟论述。200多年过去了，财富的定义、形态、认知都发生了很大变化，川流不息的财富之源是否能够拓展，仍是具有时代意义的课题。在《资本论》相关论述中，马克思在土地之后加了一个括号：土地包括水。这使我们豁然开朗，水流也是川流不息之财富；水土搭配是一切农业生产的根本，水生万物，生态也是靠水滋润。所以，活水也是财富之母。

人类生活离不开能量，生命过程也离不开能量。人们常说，万物生长靠太阳。也就是说，阳光提供了生命基础，一切生命离不开阳光。特别是从财富角度来理解，人类所有能量都来自阳光，阳光为川流不息的生命之源，也是财富之源。在新时代，可以扩展威廉·配第名言：“劳动和阳光是财富之父，土地和活水是财富之母。”

从创造财富角度，还可以列举多种动力、多种基础、多种因素。但是，从川流不息、源源不断角度来讲，从无穷无尽、可以提供最低成本视角出发，抓住这四种源泉就够了，也就是说，劳动、阳光、土地、活水是财富之源泉。

关于土地，每年中央一号文件都强调，要严守18亿亩耕地红线。对于农业生产，粮食产量取决于耕地多少。蔬菜、粮食、水果都要农田种植来提供。人类历史上，最大的需求是吃饭，最大的难题是吃不饱饭。几千年来，中国人的梦想是吃饱饭。2024年我国粮食产量达到1.4万亿斤，人均粮食占有量达到500公斤，全靠18亿亩耕地保障。所以，土地不仅是财富之母，更是人们衣食住行赖以生存最基本的物质条件。

农业生产已经从传统人力劳作走向机器专业种植的现代形态，种地可以致富，已经有为数不少的案例。现在种植专业化水平都很高，平整土地靠无人驾驶机器，由激光来校准地平，效率很高。种子由专门公司包干，也由专业队提供水肥一体化灌溉，省钱省力，收割也有专业管理。所以，农民一年真正忙于农活的时间不多。农业机械化、科学化、专业化真正解决了农业生产靠干体力活的问题。专业化、大生产种地，真正可以使农民致富。耕地优势地区的农户相比城里人，家庭收入是不低的，甚至高于城市居民家庭收入。

来看商品粮重要生产基地河南省，其位于黄河中下游、黄淮海平原，可作为黄河土地财富例子。因为黄河水土流失，千百年来在黄河下游淤积造地形成肥沃良田。平原年降水量约650毫米，水热同步，农业生产主要作物是小麦和玉米。小麦，现在无论是单产、总量还是品质，都是世界最高水平。原来，河南本地小麦品种淀粉多，缺乏高筋粉，适合蒸馒头，做面包掉渣。经过30年努力，小麦品种慢慢改进，从高淀粉到高筋粉，从追求产量到提高品质，满足了现代生活需要。河南省提供了全国1/4的馒头。这里土地的租值也高，土地流转费用达到600元每亩。也就是说土地不仅产生粮食，也产生土地租值代表的土地财富。

历史上，黄河年平均产沙16亿吨，进入下游河道，其中12亿吨被水流输送到海洋，在河口造地23平方千米，10年达230平方千米。巨大的造陆能力，加深了对“土地为黄河财富”的理解。

实际上，水也是川流不息的财富源泉。农业生产、生命活动和美好生态都离不开水，即使农业生产，也要水土搭配，才是丰收根本。我国西部地区，阳光、土地都很丰富，但是缺水，粮食生产跟不上，养活不了那么多人。然而，水利工程改变了用水局面，现在人们可以充分利用水资源进行生产生活。人类文明一开始就与治水相关，大禹治水治理的是洪水灾害，后来发展到利用水带来美好生活。

黄河河套灌区是我国最大灌区之一，玉米、小麦等五谷杂粮无不在这里生产。河套地区土地资源丰富，自然条件下缺水，多为荒漠。通过现代化水利建设，把黄河水资源拦蓄利用，实施农田水肥一体化灌溉，开展粮食生产，把荒地、沙地变成了良田，变成了绿地，变成了大粮仓，实现了增产增收。这些例子说明，水也是川流不息的财富之源。

马克思撰写《资本论》的时代，水资源利用少，相对人口也不多，水流像空气一样，为大自然恩赐，不用大型工程即可满足利用。人们伴随水源而居，所以水好像是无穷无尽提供的，不用作为财富，像自然资源一样。现在，水的重要性无与伦比。

土地有租值，水有没有租值呢？答案是水像土地一样也有租值，可从两方面厘清水的租值。

第一，是水权租值。作为无穷无尽的自然资源，没有水权概念，水不是创造财富的根源，因为无穷无尽也没有主，所以不体现价值。但从价值的角度来看，就是水权决定价值。现在，对水的需求越来越大，如果不介意、不管理，就不够用了，所以，厘清水权就产生了价值。水权在我国是国家所有，但使用权、收益权和处置权可以归个人、企业或地区，水权产生价值。

再来看黄河水量，多年平均径流量为580亿立方米。沿岸人民视黄河水为生命，1987年国务院把黄河580亿立方米水的用水指标进行分配。分水方案中，保留210亿立方米水作为下游输沙和保持生态用水，把370亿立方米水当作水资源分配给两岸九个省区，满足黄河沿岸人民生活生产用水。所以，黄河不仅是母亲河，也是沿岸人民生活的财富源泉。

第二，是归属租值。特别是在农业灌溉方面，黄河河套灌区自秦代以来就修筑引水工程。2000多年来，劳动人民不断修建完善了宁夏五级渠系灌区、内蒙古河套平原七级灌区，灌区可以说是造福人民的水利工程。水的价值是因为有灌区系统的存在产生归属租值，也可以说工程租值，修建水利工程合理利用水资源，水就产生价值，就能够创造财富。特别是秦渠、汉渠、唐徕渠这些名称就意味着历史悠久，一片好的灌区可以运行千年。河套灌区完好无损地使用了2000多年，水与灌区工程的结合，提供川流不息的水资源，创造出川流不息的使用价值。所以，应该把活水也当作财富之母。

在生态文明建设中，我国统筹推进“五位一体”的总体布局，突出绿色发展，凸显生态价值。特别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已经深入人心，不仅作为一个理念广为宣传，更要做到把“绿水青山”转化成“金山银山”。因此，从生态文明和生态产品角度，水作为最重要的生态产品也是川流不息的财富之母。从生态资源到生态资产，再到生态产品，为生态价值实现的基本路径。最主要的生态产品就是生态水，生态水每年都可以核算，是川流不息、绵绵不断的生命之源。所以，把活水当作财富之母，也是新时代绿色发展的必然要求。

劳动是财富之父。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把劳动价值提炼成劳动时间，体现为个人劳动时间和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社会必要劳动时间统一了劳动价值表达，包括体力劳动和脑力劳动。劳动价值用时间来体现，把一个具体劳动变成一个抽象劳动，成为创造价值的一个通用表达形式。

实际上，人的劳动，从简单的体力劳动走向高级的脑力劳动，一些传统的、苦的、十分乏味的、单纯的体力劳动，慢慢地由工具或机器来替代。从劳动角度讲，这些机器解放了人类，代替了体力劳动，是已经凝结了人的过去劳动。劳动大部分是从体力劳动转向脑力劳动，从简单的体力劳动到更复杂的脑力劳动，劳动创造财富是永恒的，只是创新更加重要。

一部手机技术高度复杂，也是人类劳动的结晶。智能手机型号不断迭代，凝结着上百年来人类智慧和技术进步，以及几万件创造发明专利。仅芯片一项，从石英砂到硅晶，再切片到集成电路，从几百纳米刻度电路到现在智能手机用7纳米和3纳米刻度的集成芯片，每秒上千万亿次计算，最后集成一个屏幕呈现，可以人机交互，使用语音或者手指来操纵折叠屏，能力超强。再高级的产品也凝结着人类智慧和劳动，特别是迈入人工智能时代，人形机器人出现，人工智能不仅是要代替人们简单重复的体力劳动，而且要具有智慧，具有思维能力，将来可能表现出在某些方面超越人类智慧的能力。可以预期，人形机器人在10年之内应该能够做到95%的功能与人一样，但是也不能颠覆劳动创造财富这一根本原理。

劳动是财富之父，为什么要加上阳光呢？所有的生命过程都是靠太阳才能够成长的。万物生长，首先是农作物生长，粮食生产肯定靠太阳。阳光铺洒在大地是一个自然过程，宇宙系统恩赐于人类，所以，原来不把阳光作为一种财富的源泉。现在，人类赖以生存的能源主要由阳光来提供，太阳能的利用已经起到无比重要的作用，过去真是想象不到太阳能光伏板可以带来能源革命。把阳光转化成电能的原理不难理解，光电转换机理100多年前就已揭示，但是形成一个工业产品，并且能够提供廉价的电力还是最近20年的事情。想想20年前，太阳能光伏板1度电的成本高达10元钱，后来低于1元钱，大概每10年成本降低80%。现在，光伏太阳能度电成本可以低到0.1元。从元器件制备到太阳能板的制造成本，工程实现上总成本核算度电可以低于0.1元。这样的话，可以预期再过10年1度电的成本可能低于3分钱。如果1度电的生产成本低到两三分钱的时候，就真正实现了能源革命。也就是说，单从成本角度来讲，太阳能可以替代水力发电、火力发电、核能发电等。人类真正开启能源革命的标志是能提供接近于零成本的能源供给。

从根本上讲，人们开发的煤炭、石油、天然气能源，也都是源自亿万年前储存的太阳能。植物生长靠太阳，光合作用生长出森林，沉积地层之下演化成煤炭。石油、天然气是微生物、动植物在地层中分解聚集形成的，也是靠阳光提供的能量积累。甚至风能，也是由于太阳温度在地球表面产生的温差提供的动力。从这些角度讲，太阳能是一切能量之根本和源泉。所以，把阳光作为财富之父是顺理成章的。

太阳能经济性好，但是，光伏电力突出缺点是具有间歇性，太阳落山后没有电力输出，稳定电力供应需要储电能力。可喜的是储能技术在不断进步，储能技术主要有五种：抽水蓄能、电池化学储能、飞轮储能、压缩空气储能及重力储能。抽水蓄能电站是传统的调节发电方式，需要建设上下水库，地形高差300米以上，建设周期较长，电能转换效率80%左右。其他储能形式，因为有需求，特别是又具有成本优势，在10年之内会快速发展起来。2025年，碳酸锂电池的能源包可以做到1度电成本低于0.2元钱了，比火力发电成本还要低，电池包储能转换效率大于80%。能源包储能成本低于0.2元钱时，已经具备了非常大的竞争优势。绿色液体阳光的概念也可以实现，风能、太阳能发电后直接转化成氢氨醇，技术上也实现了重大突破，具备了工业化生产能力。可以预期，随着技术改进和生产规模扩大，这种液体阳光一体化技术的成本再降50%，就解决了储能的根本问题。在空间上，我国西部地区沙漠、戈壁、荒漠非常多，方便建设巨型太阳能基地，超高压输电技术也是成熟的，2000千米输送线路损失低于6%，可以在源头及中间储能，也可以在东部应用端储能。阳光是终极能源提供者，用之不竭的阳光就是财富源泉。不仅是万物生长靠太阳，人类最赖以生存的能源动力也是靠太阳，所以阳光是财富之父。

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离不开财富的积累。财富产生有许多不同的形式，有一些是在产生的瞬间就消费掉了，有一些是长久存在的。创造财富的根本，就如威廉·配第名言所说——“劳动是财富之父，土地是财富之母”。马克思《资本论》中引用了这句名言，马克思对于生态价值没有深入论述，对劳动价值的分析是深入精髓的，现在也要增加知识创新劳动价值。威廉·配第的名言是从川流不息的贡献论述财富之父母。单从源泉看，把劳动之外加上阳光，土地之外加上活水，更加有助于理解“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绿水青山”也是黄河财富的源泉。

我们已经探索出了“绿水青山”绿证制度，通过绿证确权，为生态产品的价值实现找到可行路径。将生态水、水土保持、绿色碳汇、植树造林（种草）四大类生态产品纳入标准化权证体系，通过“333吨生态水=3.3吨水土流失减少量=0.8吨碳汇=1.6吨植树造林（种草）地上生物量=1000度绿色电力=1个绿证”的比例换算，可实现生态资源向可交易资产乃至产品的转化通道。绿证制度的创新不仅有望破解“生态保护越好、GDP越低”的困局，更有望通过“占补平衡+市场交易”双轮驱动，推动生态优势转化为发展优势。黄河流域每年产生22亿个绿证，价值实现将是黄河巨大财富之源泉，推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与高质量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