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莫高窟作为世界级文化遗产,现存730余座洞窟、45000平方米壁画、2000余尊彩塑,是绘画、雕塑、宗教文化、丝路民俗交融共生的典范,也是中外文明交流互鉴有力的实物见证,更是中华文脉赓续珍贵的载体。但长期受戈壁风沙、昼夜温差、洞窟微环境等因素影响,壁画普遍存在褪色、空鼓、剥落、烟熏、霉变等病害,且多数损伤不可逆。
敦煌文化历来依靠人工临摹、手工修复、纪录片摄制、线下展馆展览等方式保护传承,但人工修复依凭匠人经验,培养周期长、效率低,传统影视创作成本高、周期久,传播又多限于文博圈层,因而难以进入青年群体视野。2022年,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推进实施国家文化数字化战略的意见》。文化数字化战略推进以来,生成式人工智能在影像修复、三维建模、数字人演绎、智能剪辑等影视相关技术上日趋成熟,真正突破了传统文物保护、影视创作中时空及成本的种种限制。将生成式人工智能影视创作融入敦煌文化传承体系,既有利于以数字化手段修护濒危文物、复原洞窟原貌,也有利于以影视叙事创新传播形式,推动文脉薪火相传、数字业态焕新。
生成式人工智能影视创作赋能敦煌文化保护创新
生成式人工智能既是影视创作工具,又切实融入敦煌文物保护、艺术再生各环节之中,从文物实体修复数字化存档,到文化IP创意改编、跨界衍生,形成了清晰完整的“保护—复刻—创新”链条。
数字化修复与虚拟重建
壁画智能影视修复。生成式人工智能以深度学习与生成对抗网络算法为基础,对敦煌壁画高清影像进行系统、严谨的像素级分析,因而能准确地识别壁画中破损、褪色、烟熏、残缺等病害,并据此匹配古代矿物颜料色调及手绘笔法特征,生成科学合理、审美得体的修复参考方案。2025年腾讯优图实验室联合敦煌研究院搭建壁画纹样大模型,对莫高窟第407窟藻井残缺纹样做了人工智能推演复刻,多组生成方案经相关专家评审,可为文物修复工作提供辅助与参考。2026年学界又推出了专用于壁画修复的模型,以大量壁画样本训练,实现残缺壁画高保真补绘,大大缩减了传统人工补绘的工作量。相较纯人工修复,生成式人工智能辅助模式既保留了壁画原有肌理,又极大提高了修复效率,是文物长期保存理想的数字化补充手段。
洞窟三维虚拟影视重建。以三维激光扫描、全景摄影、生成式人工智能建模等技术为基础,可以充分搭建莫高窟洞窟1:1数字孪生场景,准确复原洞窟空间结构、壁画分布、彩塑光影等细节,形成真正标准化的数字影视资产。近年来,敦煌研究院系统地推进数字敦煌采集工程,迄今已有近300个洞窟的高清数据建档。2026年国家数据局正式上线数字敦煌开放素材库,莫高窟第45窟沉浸式漫游场景由生成式人工智能引擎进行高质量渲染,结合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技术即可实现线上虚拟漫游。更难得的是,此种数字化留存方式避免了洞窟频繁开放灯光、疏导客流对文物造成的二次损害,也使洞窟风貌得以永久数字存档,真正做到了“实体保护+数字永续”。
创意叙事与艺术再创作
在完成文物数字化保护与原貌留存基础上,生成式人工智能影视创作进一步挖掘敦煌文化IP内涵,以动画、微短剧、跨界联动等影视形态重构传统文化故事,让古老艺术以年轻化语态走入大众视野。
动画影视创作。生成式人工智能以敦煌飞天、九色鹿、经变故事、丝路商旅等元素为起点,有层次地生成影视剧本、分镜脚本,进行人物设计,制作出国风动画,用现代影视语言对传统文化内核加以重构。2024年科普动画片《奇妙的敦煌图案之旅》全网播放量近200万,入围2024年度中华文物新媒体传播精品推介项目。同时,生成式人工智能影视作品篇幅精短、叙事简洁,能更好地适应当下碎片化观看场景。
跨媒介影视融合创新。生成式人工智能影视创作不仅突破了单一内容制作的边界,还主动与游戏、音乐、文旅演艺各领域跨界融合。2022年敦煌研究院联合腾讯推出了虚拟数字人伽瑶,以《都督夫人礼佛图》中的供养人和莫高窟第217窟《观无量寿经变》中的菩萨为原型,通过生成式人工智能实时驱动技术让表情、动作自然流畅,伽瑶已亮相多场文化展演活动,为敦煌文化创意表达打开新天地。
生成式人工智能影视创作推动敦煌文化大众传播
敦煌文化影视内容借助生成式人工智能智能剪辑、画幅适配、多语种译制、实时渲染等技术优势,突破了线下展馆及专业文博圈层的限制,拓宽了全域传播覆盖面,既有利于文化出海,也有利于打造沉浸式交互体验,进而构建起全民参与的用户生成内容传播生态。
扩大传播范围与受众覆盖
全媒体线上平台传播。生成式人工智能可实现智能剪辑、画幅适配、添加视觉效果等多种功能,敦煌纪录片、动画短片、数字人讲解内容易被加工成短视频形态。因此,“云游敦煌”小程序近年来持续上线生成式人工智能制作的虚拟洞窟漫游、壁画科普短片,累计用户浏览量达数千万。敦煌研究院官方新媒体账号也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剪辑素材发布科普内容,数条短视频点赞量已破百万。
多语言跨文化影视传播。生成式人工智能具备智能翻译、多语种配音、字幕自动生成等功能,有利于敦煌科普影视短片多语种译制,使之成为中华文化海外传播的有力工具。敦煌研究院联合科技企业,以生成式人工智能译制技术把敦煌文化科普短片译为多种语言,投放海外社交平台,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受众得以了解敦煌文化。
增强受众参与互动体验
交互式影视沉浸体验。生成式人工智能影视作品与交互技术结合后,产生了沉浸式观影、剧情分支选择、虚拟场景漫游等新的传播形态,改变了大众被动接受文化传播的传统模式。2025年起,敦煌线下文创展馆正式落地生成式人工智能实时渲染项目,观众可与虚拟飞天同框合影,亲历古乐舞场景,多款线上互动影视产品开放剧情自选模式,观众可自主选择九色鹿、飞天等经典故事线。
用户生成内容赋能全民创作传播生态。生成式人工智能大幅降低了影视、短视频创作的门槛,普通用户可以用人工智能绘画、视频生成工具便捷地创作敦煌主题文创影像及短视频,进而形成全民共创共享的传播格局。短视频平台创作者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创作壁画风格画作及短片,以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复现动态敦煌壁画,制作科普影视内容,形成了官方引领、大众参与、全网联动的良性生态。
挑战与未来展望
技术层面挑战
目前敦煌文化数字化的数据质量参差不齐,小众洞窟壁画、丝路民俗素材存在碎片化、标注不规范等问题,故而生成式人工智能模型训练缺乏足量优质样本,用其生成的画面常出现细节失真、风格走样的情况。同时,通用生成式人工智能算法是以大众视觉样本训练得来的,很难自然地还原敦煌壁画中所见的矿物颜料质感及传统手绘笔法,故部分影视创作中人物比例失调、纹样随意更改,尚未达到文物级影视还原的标准。
文化层面挑战
生成式人工智能敦煌题材影视创作普遍存在文化内涵浅表化的问题:追逐视觉特效、流量热点,简单堆砌飞天、藻井等文化符号,对丝路精神、壁画宗教内涵、历史背景挖掘不够充分,易掉入娱乐化解读、浅表化传播的陷阱。更需要重视的是创作审美的失衡,有的作品生硬地加入“二次元”“赛博朋克”等现代潮流元素,消解了敦煌传统艺术的神韵,也有作品机械复写传统素材,缺乏有创见、有新意的当代改编,难以切中青年群体的真实审美需求。
未来发展展望
从目前已有的实践基础出发,系统推进多技术深度融合,让生成式人工智能与虚拟现实/增强现实、数字孪生、元宇宙等技术联动,建设敦煌专属元宇宙影视平台。
敦煌研究院可牵头制定生成式人工智能敦煌影视创作标准,厘清人物造型、纹样形制、历史叙事等创作规范,配套建立文博专家前置审核机制,同时搭建官方数字素材授权平台。
从加强跨界协同、人才培养两方面推进高校、敦煌研究院、科技企业、影视机构合作开设交叉课程,培育既具有敦煌文化素养又具备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应用能力的复合型影视人才。政府、企业、学界三方联动出台扶持政策,共建开放共享的敦煌数字文化生态。
千年文脉因坚守而延续,古老文明借数字技术而新生,生成式人工智能影视创作既为敦煌壁画、洞窟彩塑找到了数字化修复、永久留存的新路径,又以年轻化、影视化、互动化等方式,让传统文化更贴近大众,尤其是青少年群体。
虽然目前生成式人工智能影视创作赋能敦煌文化发展必然要面对数据储备、算法适配、文化解读、审美平衡等现实困难,但是只要守住文化本真的底线,以技术创新为支撑、行业规范为约束、专业人才为根基,持续推进生成式人工智能影视创作与敦煌文化的融合,就能让千年敦煌走出洞窟,走进屏幕,融入日常,走向世界,守护中华文化根脉,让东方艺术之美发扬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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