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冥中应该与西南联大有缘,这些年陆续读到有关西南联大的文章,虽然零碎、不成体系,但对西南联大的那段历史、那些大师心向往之。偶然的机会,在溪山读书会看到了重走西南联大的读书分享和行旅活动,我第一时间就报了名。没有真正走近之前,西南联大是有光环的,那里大师云集,教授们满腹经纶、风度翩翩,夫人们优雅知性、风华绝代,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令人神往。但真正走近那段历史,才对他们曾经面临的困难和考验感同身受,才更敬佩他们最初的选择,也才真正为他们刚毅坚卓的努力、胸怀天下的担当、至情至性的纯粹、彪炳史册的成就而震撼、而感动。

西南联大的历史是一群知识分子在战火纷飞的年代,为赓续中华民族文脉而进行的艰苦卓绝的长征;是知识分子从人才到人杰的淬炼,从自我、忘我到无我的灵魂升华之旅。

民国时期的大学教授生活优渥、社会地位高,西南联大的教授们却顶着炮火、克服缺衣少食的困难,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南迁的征程,为争取人才、保存文化、筹措经费呕心沥血。生活虽然清贫,但他们始终气定神闲,甚至活出了滋味、活出了情趣,正应了那句话“会讲究,能将就”。淡泊宁静是多么可贵的品质,只有内心富足的人才能经受物质世界的困顿和考验。

在战争年代,要完成三校的大转移,要固本培元、为各个学科培养人才,想想都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凡有人多考虑一点困难、危险,都会动摇、退缩。但就是有这么一群人,忘我地投入百废待兴的工作,从零开始,筚路蓝缕,日积跬步,只求耕耘、不问收获,终究走出了一条光明之路。现代人容易焦虑,许多时候已经拥有很多,但患得患失;想得太多,做得太少;想未来多,立足当下少。清华大学心理学系教授彭凯平说过,对抗焦虑很有效的方法是投入地做一件事,沉浸其中,物我两忘,焦虑的情绪就能得到有效缓解。西南联大的先生们也许没有学过心理学,但身体力行证明了在巨大的压力和挑战面前,如何站得直、扛得住。

更让人敬佩的是这些先生们所展现的舍小我、顾大局的无我精神。如果没有这种精神,梅贻琦先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参军,他的夫人50多岁还在餐馆洗盘子贴补家用;郑天挺先生不会不顾妻子去世、子女年幼还毅然承担繁重的教务长工作,一干就是很多年;闻一多先生不会让房子被炮弹炸毁的华罗庚一家和自己家隔着布帘同居一室……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自私是人的天性,追求自我满足、自我实现,在不损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无可厚非。但过多强调自我,也是烦恼和痛苦的根源。有一天我突然悟到,烦恼是因为有一个“我”啊。如果不是“我”有那么多欲望,烦恼又因何而生呢?从根本上对抗烦恼只有忘我、无我。在民族存亡的历史关头,西南联大的先生们弃小我、顾大局,再一次诠释了基辛格在《论中国》里的那句话,“中国人民总是被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

如今,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们该从西南联大的历史中学到什么,又该做些什么呢?这些先生们给了我们答案:“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作为知识分子不能只做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为自己精打细算,谋划前程。作为传统文化语境中的“士”、社会的中流砥柱,不仅有资源、有能力,也应有更多的家国情怀、社会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