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脸是川剧中的一门艺术,表演者通过抹暴眼、吹粉、扯脸等方式,可在一转身或一抬头的瞬间变幻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来。这门艺术的起源相传是古代人类为了生存,把自己脸部用不同的方式勾画出不同形态,以吓唬入侵的野兽。移之于舞台上,是通过怪诞狰狞的面相变化,表现出人物内心不可名状的律动。在今天的观众看来,它不再显得可怕,而更多的是好玩。
可是生活中如果有人对你玩变脸,你就不会觉得好玩,而是真正的可怕了。哪些人喜欢玩变脸呢?据说是一些不大不小的干部。这些人做厅局长的时候,见了下属、朋友,点头、致意,约出来喝喝茶,吃个饭,都挺正常,一变成副部级、正部级,搬了新家,有了秘书和专车之后,那脸瞬间就变了。见了下属、朋友,板着脸,好像路人似的;家庭电话和手机全变了,朋友们再也联系不到他,他也跳入另一个社交圈而懒得理故交旧朋了。可是部长级也总有退休的一天,一旦退下来,他又突然向每一个老朋友示好,告诉人家电话号码,请求参加各种聚会笔会,在会上慷慨陈辞,对当权者的所作所为指手划脚,好像自己不曾在那个阵营呆过,或者自己当年干得比别人强百倍千倍似的。其实考察一下这类人在台上的政绩,往往不过了了。有位部长大人,在一个单位板着脸当了七八年的一把手,职工宿舍不曾盖一间,百姓福利没有长一分,此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居然成为官场不倒翁,换来换去,全是肥缺,真是咄咄怪事。而他下台后的变脸,比任何人都快,会笑了,会“说人话”了,甚至自诩为“两头真”的干部,摆出一副唯独他得了真理衣钵似的脸来。
这类“变脸人”和“两头真”的干部有没有区别呢?当然有。前者是随着职位的变化而变化自己的面孔和身段,所谓到哪山唱哪歌,具有极大的投机性;后者则是经过政治风云和人生历炼之后,逐渐觉悟,最终完成向真理的回归。同是变脸,前者是作秀,后者是发自内心,区别就在这里。人们之所以鄙夷官场中的这类变脸人,是因为他们变脸的同时,就是变心的开始。当他们视下属、朋友如无物的时候,他们的心里有普通百姓的位置吗?既然心里没有装着百姓,又何谈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呢?
当然,这些人也有永不变脸的一面,那就是对上司。见到上司,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笑脸相迎,憨态可掬,艳如桃李,灿烂如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差呢?原因在于用人机制是上级任命而非民主评议,如果百姓的票数决定官员的乌纱帽,我想情况就会大大不同。
川剧的变脸是一门绝活,要练到一定的境界是很不容易的。官场的“变脸人”往往无师自通,不费吹灰之力,即可练得出神入化,但我想,当他们深夜独处,卸下假面之时,恐怕也会长叹一声:累。在如今这样一个亲民的时代,还是收起变脸术,本色示人的好。毕竟,演技再好,也只有一张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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