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盟前辈华罗庚先生说过,“宇宙之大,粒子之微,火箭之速,化工之巧,地球之变,生物之谜,日用之繁等各个方面,无处不有数学的重要贡献。”

根深叶茂、源远流长,2013年是北京大学数学学科成立100周年。当然,北大数学学科的历史渊源更可追溯至1867年在同文馆内设立的天文算学馆,其时清末著名数学家李善兰获聘首任算学教习;但一般认为,1913年秋北京大学数学门招收新生,是我国现代第一个大学数学系(门)正式开始教学活动的标志,由此1913年被视为中国现代数学的开端。2013年10月,由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联合主办的“北京大学数学学科创建一百周年庆典”隆重举行。民盟中央原主席丁石孙、民盟中央副主席田刚等出席庆典,来自国内外的北大数学院各届校友、28位中国科学院院士、75位海内外大学校长和数学学院院长、全国各地中学校长,以及来自海外的顶尖数学家等约2000余人欢聚一堂,为北大数学院献上热烈而诚挚的祝福。《光明日报》以整个专版介绍了北京大学数学学科在中国现代数学史上的地位及其为国家作出的重要贡献。

然而,鲜为人注意的是,北大数学百年历史与民盟人的贡献也是密不可分的。本文谨就近百年来民盟成员在北大数学乃至国家建设事业中所作出的贡献作一简介,希望通过追寻他们的志业事迹,纪念奠基之功以励未来之人。


数理逻辑专家张申府参与中共和民盟创建


为中国共产党的早期事业作出贡献的北大数学人包括张申府(1893—1986)、张国焘(1897—1979)和俞启威(1912—1958)等。但最早的北大数学民盟人当属张申府(原名张崧年,字申甫)。1918年10月,北大数学门与物理门的学生联合发起组织北京大学数理学会。同年10月27日,蔡元培、冯祖荀、秦汾等出席北大数理学会的成立大会,蔡元培致贺辞说:“数理之学,发达最早,应用亦最宏,有以数学讲音乐者,有以物理讲社会学者,故谓数学物理为诸科学之基础。”首批数理学会会员中包括张崧年、毛准、吴家象、吴维清、张国焘等。北大数理学会的成立标志着中国数学现代学术共同体的出现,为先驱性的探索,后至1933年北京数学会正式成立,首任理事长是当时的北京大学数学系主任冯祖荀教授。两年后又在各地陆续成立的地方数学会的基础上成立了中国数学会。

张申府系统研究了英国著名哲学家、数学家罗素的多种著作,首次向国人推介了罗素和罗曼∙罗兰等,“罗素”的翻译定名就出自其手。1919年1月,《北京大学数理杂志》由数理学会发行出版。该刊的1921年卷详尽评介了1920—1921年罗素在北大讲学的经过及其著作《数理哲学导论》。数理逻辑与罗素哲学由此成为张申府一生的学术主线。

1918年冬,陈独秀、李大钊、张申府联手创办了颇具影响的《每周评论》,张申府负责编辑。三人又共同建立了中国共产党的第一个基层组织——北京共产主义小组。作为中国共产党的主要创始人之一,张申府相继介绍周恩来、朱德加入中国共产党。20年代初旅欧期间,张申府在哥廷根结识了大数学家希尔伯特,还曾希望翻译爱因斯坦的《相对论》。1925年1月在上海中共四大上,张申府因关于与国民党合作问题与张太雷等意见不同,后退出中国共产党。

40年代早期,张申府和沈钧儒代表救国会派,在重庆与张君劢的国家社会党等三党三派组建了中国民主政团同盟。因此,张申府是民盟的主要创建人之一,他在早期还担任民盟中央常委和文化工作委员会主任。1946年1月曾出席在重庆召开的政治协商会议。1948年因发表《呼吁和平》一文受到批判,1957年被划为右派分子,1960年摘帽,但在“文革”中又受到冲击,直到1979年才获平反,后担任第五、六届全国政协委员。张申府于1986年辞世,享年93岁。

张申府的三弟张岱年(字季同,1909—2004)亦为著名哲学家及民盟前辈。


三系合一,民盟前辈引领中国数学发展


1931年夏,在美国哈佛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的江泽涵受聘为北京大学数学系教授,他协助冯祖荀教授在教学和科研方面进行了一系列卓有成效的工作,并于1934年底出任北大数学系主任。江泽涵于1952年加入民盟,曾任第四、五届民盟中央委员,第三、四、五、六届全国政协委员。

1952年进行的全国高等学校院系调整是中国高等教育发展进程中的一件大事。北京大学由沙滩迁至燕园,北京大学数学系与清华大学数学系、燕京大学数学系经调整组建成为新的北京大学数学力学系。当时共有教员29名,其中正教授10名,他们是来自北京大学的江泽涵(原北大数学系主任)、许宝騄、申又枨、庄圻泰;来自清华大学的段学复(原清华数学系主任)、闵嗣鹤、周培源、程民德;来自燕京大学的徐献瑜(原燕大数学系主任)、戴文赛。新组建的北京大学数学力学系在代数、分析、几何、拓扑、概率统计、力学乃至天文学等学科领域都有较强的学术带头人。段学复为首任系主任,江泽涵等老一辈学者所倡导的团结合作、亦教亦研等优良学风持续发扬。知名教授们发挥学术带头作用,又激励和培养了一批年轻教员成长为骨干力量,全系欣欣向荣。

1952年的这次全国高校院系调整使得北京大学的理科及文科深受其益。特别是数学学科,一时人才荟萃,在全国处于明显的领先地位,也承担了更多的责任。江泽涵、段学复、许宝騄于1955年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首批学部委员。在首批学部委员中,数学家仅有9人,除北京大学的江泽涵、段学复、许宝騄外,还有之前刚刚从北京大学调到东北人民大学(1958年更名为吉林大学)的王湘浩,以及华罗庚(中科院数学所)、苏步青(复旦大学)、陈建功(复旦大学)、柯召(四川大学)、李国平(武汉大学)5位先生。在这9人中,华罗庚、苏步青、江泽涵、段学复、许宝騄、王湘浩6位是民盟成员。“文革”结束后,程民德先生于1980年当选学部委员,他也是盟员。同年教育部批准北京大学数学研究所作为部属首批数学研究机构成立,程民德为首任所长,他在北大数学学科的重新规划和发展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

新北大数学系成立之前的3位系主任中,最年长的是原燕京大学数学系主任徐献瑜教授。他于1938年获美国华盛顿大学哲学博士学位,1952年加入民盟。徐献瑜1953年任数学力学系高等数学教研室主任,1955年任计算数学教研室主任,1952—1954年担任北京大学校工会临时主席。50年代曾数度访苏,参加了周恩来总理领导制定的“我国科学发展12年规划”中“计算技术建立”的规划工作,并兼任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三室主任、中科院计算中心研究员。徐献瑜是我国计算数学的开拓者之一,为我国计算数学和计算机软件领域培养了包括杨芙青院士在内的一大批杰出人才。2009年7月,在徐老百岁寿辰之际,时任民盟中央常务副主席张宝文曾登门看望,为老前辈送上民盟组织的真诚关怀。


丁石孙先生与民盟北大数学小组的有关活动


民盟中央原主席、北京大学原校长丁石孙先生曾在上世纪50年代担任过北大数学力学系民盟小组的负责人。当时,丁石孙是一位青年骨干教师,而民盟小组里不乏数学界最著名的教授,像许宝騄、江泽涵、段学复、程民德这些先生。丁石孙先生说,“当时我年轻(二十五六岁),跑跑腿。”民盟小组每周开一次会,大家都踊跃参加,无人缺席。讨论大都围绕中心工作,那就是学习苏联,搞好教学科研,出成果、出人才。大家畅所欲言,气氛轻松热烈。徐献瑜教授家住燕东园40号,客厅宽敞,大家常在那里开会。加之徐家大师傅菜做得特别出色,有时会后众人美餐一顿,堪称锦上添花!为了更快更好地培养人才,作为盟员的程民德教授和丁石孙先生开创性地提出在本科生中挑选优秀学员,举办讨论班,并身体力行。1955年,在1954级数力系本科生中挑选了一些学生,丁石孙先生举办代数讨论班,成员包括张景中、杨路;程民德教授举办数学分析讨论班,成员包括张恭庆、陈天权。事实证明了当年这样做成效显著,当时参加讨论班的一些学生后来成长为中国学术界最杰出的人物,像张恭庆院士曾任中国数学会理事长,并且是最早在世界数学家大会作45分钟报告的中国数学家(之前有华罗庚、吴文俊、陈景润、冯康等4人收到邀请,但均未能成行)。由于数学力学系民盟小组工作突出,丁石孙曾被邀请到民盟北京市委会的会议上介绍经验。

和丁石孙先生同辈的民盟盟员有吴光磊、胡祖炽,稍晚还有章学诚,学生中则有程乾生、张乃孝等,这几位先生均曾在北大数学力学系工作过。民盟中央原副主席李重庵则是1962年入学的校友。其中在西南联大读书时受业于数学大师陈省身的吴光磊,于1953年加入民盟。他从事整体微分几何领域的研究并取得突出成就。由于教学科研业绩突出,吴光磊于1963年晋升为教授,是当时北大最年轻的正教授之一。吴光磊曾在北大系统开设了微分流形、李群初步、黎曼几何、微分纤维丛和联络论等当时国内罕有的课程,丁石孙先生认为“他在数学系课讲得好是数一数二的”。

胡祖炽主要从事计算数学方面的研究,曾兼任计算数学教研室主任、北京市计算数学学会理事长等,他撰写的《计算方法》是我国最早的一本计算方法教材。胡祖炽还十分重视数学在我国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中的应用,50年代他与徐献瑜及冯康先生组织的计算数学讲习班对我国计算数学学科的整体发展和人才培养产生了深远影响。1984年,胡祖炽与褚圣麟先生介绍章立源教授加入民盟,章立源在90年代曾担任民盟北京大学委员会负责人。


日新月异,年轻一代盟员接力长征


2010年,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主任、中科院院士、美国人文与科学院院士田刚教授加入民盟。田刚院士是改革开放后出国留学人员中的杰出代表,多年来一直关心和支持国家科学事业,有力推动了北京大学乃至全国数学学科的发展。他曾解决了一系列几何学与数学物理中的重大问题,由于其杰出贡献获得由美国总统颁发的1994年度沃特曼奖和1996年美国数学会韦伯伦奖。在2002年世界数学家大会上,田刚受邀做1小时大会报告,这是国际上最高学术荣誉之一,是自1897年有世界数学家大会以来获此殊荣的第一位扎根中国的数学家。2012年田刚受邀担任国际数学界奖金额度最高的权威奖项阿贝尔奖评选委员会委员,也是中国数学家第一次获此认可。田刚于2012年当选民盟中央副主席,现兼任北京大学校务委员会副主任、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院长。

2006年,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民盟北京大学委员会报请上级组织批准,将当时组织关系在北大民盟第四支部的数学学院盟员分出来成立民盟北京大学委员会第七支部(数学支部),首任支部主委为冯荣权教授。民盟数学支部继承北大数学力学系民盟小组的优秀传统,是一个团结向上的集体。截至2013年12月底,支部共有15位盟员,其中13人为具有博士学位的在职教师。除田刚院士外,宗传明教授也是一位正当盛年的学术领军人物,因在球堆积和数的几何领域作出重要贡献,他曾获得茅以升青年科技奖、国家杰出青年基金、中国青年科技奖、教育部自然科学一等奖、国家新世纪百千万人才、陈省身数学奖、von Prechtl奖章、长江特聘教授、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等一系列荣誉。

在参政议政方面,民盟北大数学支部亦取得了丰硕成绩。由程乾生教授等倡议发起的北大、清华两校数学支部交流活动已有近10年历史,收效显著。近两年来支部获得了诸多集体和个人表彰,部分奖状陈列在北大数学学院纪念室中,供各界参观。

百年来,北大数学筚路蓝缕,弦歌不绝,为学术进步和国家发展作出了巨大贡献。如今的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和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风清气正,生机勃勃。相信年轻的北大数学民盟人在前辈精神的激励下,必将传递薪火、接力长征,为民族振兴宏伟蓝图贡献力量,走向更加光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