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近平总书记在《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文艺工作者要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阐发中国精神、展现中国风貌”。电影《万里归途》讲述了赤手空拳的中国外交官宗大伟在发生战乱的非洲努米亚共和国与同事一起穿越战火和荒漠,带领125名中国同胞走出一条艰辛的回家之路的故事。该片以浓郁的家国情怀、强烈的现实主义风格,形塑了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展示了中国作为负责任大国的风范和几千年深厚文化积淀的自信,既是新时代主旋律电影的又一力作,又是中国电影迈向电影强国的重要界碑。

同途同归的家国情怀

电影《万里归途》在归家与回国的双线叙事之间建构起超越性的情感关系,将中国传统的“家”文化和爱国主义精神合二为一,一同构筑起当代中国的大国形象和文化气度。

“家”文化是中华文化传统中最根本的文化基因,是深植于中国人灵魂深处的文化特质。电影《万里归途》中的“归家”即“撤侨”事件的所指,随着剧情的发展,围绕这一事件铺展的几组主要人物之间的情感关系脉络亦越发清晰。其一,宗大伟与妻子陈悦之间的夫妻之爱是传统中国家庭关系的显影,妻子和即将出生的孩子成为宗大伟急于回家的原动力。他裹上头巾的善意谎言凸显怀孕的妻子对于宗大伟的重要性,注重家庭责任成为深深刻在中国外交官身上家文化的特殊烙印。片尾宗大伟“回家”的情节,则是通过家庭的温暖来抚慰战场带来的心灵创伤,即深埋于“家”文化土壤中的真情意,成为英雄历经磨难之后愈合伤痕的良药。其二,宗大伟与章宁之间的同事关系饱含兄弟情义。章宁送平安符给宗大伟的儿子,而章宁殉职则成为宗大伟完成兄弟未竟事业的情节驱动,外交官的责任和兄弟之间的道义合二为一,找到章宁的妻子白婳和他们的努米亚养女并将她们带出险境,成为宗大伟深受“家”文化浸染的确证。

中国共产党成立百余年的历史实践赋予了爱国主义深刻而丰富的内涵,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则成为新时代爱国主义的题中要义。宗大伟以“孤胆英雄”式的智慧和勇气践行着“家国天下,皆吾一身”的爱国精神。“带你们回家”的澎湃宣言在国旗举起的瞬间触发情绪的喷薄,宣泄性的仪式使得宗大伟以一己之力完成了对归国同胞及观众的精神询唤。在两场手枪“轮盘赌”游戏中,面对生死抉择,宗大伟从怯懦到勇敢的复杂转换,彰显了人性本真,亦以一种“孤勇者”的浪漫化形象给予观众想象性的精神抚慰和群体认同的安全感。除此之外,影片中展示的中国同胞举护照的仪式化动作、身处荒漠的中国侨民在异国他乡围坐篝火旁唱起《送别》的仪式化声音、归途中多次呈现的壮阔远景以及飞机上播报“进入中国领空”时的一张张热泪盈眶的面容等仪式化影像,通过符号化构建被观众反复确认,呈现出一种深刻的情感体认。影像为观众打造了一种“心灵仪式”或者说“情感的仪式”,其背后是家与国、情与义的深情呼唤。

强烈的现实主义风格

电影《万里归途》通过场景的真实、故事的真实和人的真实,真诚地直面在非洲动乱国家中国人撤离回国的现实经历,从而呈现出强烈的现实主义风格。

首先,场景的真实,这是其现实主义风格的基础。电影中的故事发生地“努米亚共和国”远在非洲,由于无法出境拍摄,摄制组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走遍全国,先后到海南、内蒙古、贵州、甘肃、宁夏等地堪景,最后甚至在宁夏按照1:1比例为电影造出一座城。除了大的城市建筑,还有小到集市上售卖的小商品的包装、地上飘过的报纸碎屑的文字内容,加上撤侨大部队穿越的沙漠、矿山、戈壁、红湖等壮观的自然场景,都力图达到对非洲现实场景的复刻,从而共同营造出一个具有极强代入感的“努米亚共和国”。

其次,故事的真实,这是其现实主义风格的骨架。电影故事的原型取自2011年中国从利比亚大规模撤侨中的一个真实案例:利比亚局势动荡后,华丰公司多次遭遇暴徒抢劫,公司员工936人长途跋涉150公里穿越沙漠,三天后到达班加西港口,在那里和大使馆工作人员汇合。在边境口岸,宗大伟和一丝不苟的边境官哈桑的斗智斗勇、巧妙周旋,取自于利比亚撤侨时大使馆工作人员在撤离现场为丢失护照的中国公民紧急制作临时证明的真实事件。而宗大伟被要挟拍摄视频为反政府军背书的片段,取材于海湾战争时期中国驻科威特使馆外交官孙渤面对劫持他的伊拉克军人不卑不亢的英勇表现。这些来自真实事件的素材经过改编后能够直慑人心,达到沉浸式的共情。

最后,人的真实,这是其现实主义风格的灵魂。在137分钟里,没有扁平的“超级英雄”,有的是一个外交官对个人职责的坚守、一个普通人在死亡面前的胆怯和对家庭的牵挂。面对边境官哈桑一次次的“刁难”,宗大伟愤怒地摔门而出。但刚走出门几米,他停下,静思一秒钟,转身,满脸堆笑地又推门回去交涉。宗大伟由怒转“喜”的表情倏变中有他的无奈,更饱含他对迫切渴望回家的同胞的拳拳深情。在撤离途中,叛军首领穆夫塔逼迫宗大伟做了两次手枪“轮盘赌”游戏。第一次,从他迟疑紧张的脸上,我们看到一个有家有舍、孩子就要出生的中年男人的脆弱。而他的犹豫也导致当地司机瓦迪尔被杀。第二次,在边境口岸,为了身后的同胞,为了国家的尊严,宗大伟克服了对死亡的恐惧,和叛军首领穆夫塔开始了这场生死游戏。在惊心动魄的你一枪我一枪的自射中,宗大伟成长为真正的有血有肉的英雄——一个身为外交官、手无寸铁的孤胆英雄。

电影工业化进程的重要印记

电影工业化是实现电影强国的重要标志。《万里归途》于2016年开始筹备,2022年4月开始拍摄,2022年10月顺利上映。这有赖于电影工业各个环节精细和高效的配合,如导演饶晓志所说的,“这样一个电影是能够在我们自己的电影工业化进程上留下一个脚印的”。

《万里归途》原本计划的拍摄地是摩洛哥,但由于疫情等原因只能改在国内拍摄。观众凭什么相信这个故事发生在非洲?因此,置景和美术遇到的挑战是空前的。美术前置于摄影的创作范式是《万里归途》的无奈之举,亦是突破之处,美术预设的假定性场景为摄影提供了一个基础的表征空间和一种更为自由的创作维度。除了摄制组按照1:1比例为电影造出一座城之外,努米亚共和国国徽、国旗也做了专门设计,马路上一些常见的生活垃圾上也是阿拉伯文字,甚至太阳的角度、植被的选择、天气和气候条件也都被考虑到。而在力求还原真实的美术奠基之下,镜头卓越的情绪张力表现则彰显了当下摄影技术的高水准,充分挖掘出影像的情动机制。影片以美术细致严谨的复刻、配合摄影的流畅视觉叙事打造了真实的异域感,从而使观众享受到沉浸式的观影体验。基于此,创作手法的革新标志着电影工业的日臻成熟,也是电影工业可持续发展的内在动能。

对于《万里归途》这样一部“重工业影片”而言,技术设计显得尤为重要,成为衡量电影工业化水平的重要指标。而电影从开拍到上映仅仅用了半年时间,后期制作周期很短。这对部分城市场景、战斗场景、爆炸场景的特效制作,对美术部门和特效部门、视效部门的协调配合是一个巨大挑战。此外,还有多机位呈现的全景式战争场面,配以时常突然出现的巨大音效,等等,都需要电影技术的支撑。显然,《万里归途》在重重困难中提交了一份令人满意的答卷,在两个多小时里为观众构筑了一个炮火连天、动荡不安的混乱场域。总之,系统化生产制作的高标准确保了影片上乘的品质和较好的市场兼容度,显示了中国电影工业化的实绩,也表明了当下电影的工业体系在动态调整中不断完善,中国正在向“电影强国”稳步迈进。

《万里归途》实现了思想性、艺术性、电影工业的完美结合,达到了艺术性、商业性和主旋律的和谐统一,是我们目前能看到的最优秀的国产影片之一。习近平总书记在《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好的文艺作品就应该像蓝天上的阳光、春季里的清风一样,能够启迪思想、温润心灵、陶冶人生,能够扫除颓废萎靡之风。”电影《万里归途》展现的回家之旅惊心动魄,观众观影的心路历程跌宕起伏。但影片结束后,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如温暖的阳光、和煦的春风扑面而至,余音绕梁、回味无穷。

影片结尾,劫后余生之后,宗大伟回到北京。雪花取代了子弹,烟花取代了战火,有邻里之间的家长里短,有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温馨,一切都突然慢了下来,那么安宁……我们身边的和平是如此可贵,值得我们倍加珍惜。

(作者单位: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