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在我国省级行政区划中人口排名第二、年度国内生产总值排名第三,而且历史悠久、文化厚重,物产也十分丰富,许多地方都有知名特产,如烟台苹果、德州扒鸡、东阿阿胶、潍坊风筝、济南鲁绣……不过倘若问起“淄博有什么好东西”,不少人可能会第一个想起2023年火遍全网的淄博烧烤。

2023年,“进淄赶烤”的故事在网络平台传播后迅速出圈,大量外地游客涌入淄博体验烧烤文化。然而,淄博不仅是一座网红城市,更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要让更多人全面深入地认识淄博、了解淄博特产,先要重温它的历史。

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姬发灭商建立西周后,论功行赏分封诸侯。姜子牙被封于营丘(今淄博市临淄区),建立齐国。当时营丘一带属边陲之地,人口稀少,环境恶劣,但海洋资源(渔盐)丰富,姜子牙及其后人以法治国,举贤任能,扶助工商,使齐国迅速强盛,成为春秋战国时期的大国。周武王也封灭商有功的弟弟周公旦于鲁阳(今河南鲁山)建国。后因周公旦需留在镐京辅佐武王、成王等治国,遂于曲阜建立鲁国,由其子伯禽首任国君。鲁国虽非大国,但作为王室宗邦承继周代礼制,又出过孔子这样的大师,终成为东方文化中心。齐鲁两国接壤,且不乏联姻结盟之举,齐鲁大地遂成为约定俗成的通用概念。

山东的说法起源于春秋。秦岭东段有支脉崤山,位于现代河南省西部,因山势险峻而成为天然屏障。秦国地处崤山之西,故将其迤东的广大区域统称为山东。随着历史变迁,划分东西的界限变成了太行山,山东的范畴也集中到齐国和鲁国的疆域,后来则成为行政区划的专用名词。

淄博位于山东省中部,地势南高北低,南靠巍巍泰沂山脉,北临滔滔九曲黄河,东西均有山峦起伏,中部丘陵逐步向北过渡为冲积平原和黄泛平原。淄博的人文历史始于10000余年前,旧石器时代末期就有人迹,新石器时代以来人口开始增长、文明逐步发展。淄博成为齐国都城后逐渐发展成周边地区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经济繁荣,社会进步,人才辈出。

淄博作为齐鲁大地源头、山东政区要地,其历史地位不容小觑。早在20世纪80年代,淄博市就已经加入世界大城市协会。1990年,第三届世界大城市市长会议在澳大利亚墨尔本召开,中国共有四座城市的市长受邀,其中就有淄博。当时淄博市非农业人口已达105万,超过了国际大城市人口标准线。

综上所述,得齐鲁与山东精华之淄博,其厚重的历史人文积淀与辉煌的经济文化成就,为孕育众多非物质文化遗产奠定了坚实基础。其中,陶瓷、琉璃和蹴鞠三样特产堪称“淄博三宝”。

谈到淄博三宝,首先必说陶瓷。世界多地均有发掘出早期陶器的报道,但深入研究表明,我国江西万年仙人洞遗址出土的陶器碎片是目前发现的年代最早的人类制陶遗迹。广西桂林甑皮岩遗址出土了距今12000年的陶盆、陶釜、陶罐,浙江浦江上山遗址发掘出9000—10000年前形成的彩陶器皿等,一系列发现证实了陶瓷确实是中华民族对世界的巨大贡献。

20世纪60年代开始,经过数次大规模发掘,在淄博齐陵镇后李官庄村发现了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出土物中有大量红褐陶、红陶、青灰陶制造的釜罐壶盂等器皿碎片,进而确定了距今8500—7500年间的后李文化。在后李遗址发掘出一座距今已有8000多年历史的由窑室、火膛和泄灰坑三部分组成的完整竖式陶窑,此为全国发掘出的陶窑中年代最早者,也是我国北方制陶业的萌芽,被誉为“中华第一窑”。2022年,在距后李遗址仅4.2千米的赵家徐姚遗址,发掘出距今13000余年的陶片,被鉴定为我国北方地区最早生产的红陶。种种证据表明,淄博是我国北方地区陶器生产的先行者。

数千年间,发源于后李文化的淄博陶瓷业得到长足发展,黑陶和青瓷是淄博陶瓷的翘楚。黑陶工艺是龙山文化的代表性陶艺,须借助陶轮制作,封窑烟熏造成渗碳,导致器皿表面呈深黑色,体现黑、薄、光、纽(装饰)四大特色。其中一种薄如蛋壳、色泽乌黑透亮的蛋壳陶,堪称黑陶精品。从南北朝开始,淄博地区瓷器生产开始兴盛。我国北方最早的青瓷窑址淄川寨里窑生产的青釉莲花尊,高59厘米,造型端庄清秀,色泽青中泛黄,还用模印、堆塑、划花等工艺添加纹饰,体现了北齐时淄博陶瓷业的极高水平。

淄博的近现代陶瓷业在继承古老传统的基础上飞速提升,不仅恢复了宋代以后失传的雨点釉、茶叶末釉,还开发出高石英瓷、合成骨瓷、红金晶釉、鸡血红釉等新品种、新工艺。淄博陶瓷在世界各地备受青睐,2024年全市陶瓷业总产值超过120亿元。

淄博第二宝,要说琉璃。许多人对琉璃不甚熟悉,其实它绝非等闲之物。我国古代将金银、玉翠、琉璃、陶瓷、青铜定为五大名器;佛家有七宝之说,琉璃同金银、玛瑙等并列其中。琉璃的外观绚丽多彩,晶莹剔透,俗称人造水晶。其优异品质是由特殊原料和特定加工方法决定的。通常以二氧化硅、三氧化二铝及铅、钠、钾的氧化物为主要成分,经1000摄氏度以上高温烧制才能制成琉璃。淄博因具备原料和加工能力两大因素,成为我国琉璃产业的诞生地。

淄博地区不仅常见石英砂(二氧化硅)和长石(富含三氧化二铝)等原料,而且出产马牙石、紫石、凌子石等特殊矿物,这些材料以碳酸钙为主,含有钠、钾、铅、铁等多种成分,为烧制琉璃提供了必要的物质基础。早在春秋末期至战国初期,淄博地区即有人用当地原料烧制琉璃,汉代渐兴,至元末初具规模。1982年在淄博博山大街发现元末明初琉璃窑炉遗址,出土坩埚、料条,以及簪、珠等琉璃成品,后被确认为我国现存最早的琉璃生产遗址。明万历年间,琉璃艺人徐应元、士绅孙延寿等人在博山桑园村建起祖师炉神庙,首次以女娲娘娘作为炉神供奉(女娲补天的彩石象征琉璃)。其后改名炉神庙延续至今,既传承着琉璃文化,又印证了淄博的琉璃行业历史久远。

近现代淄博的琉璃艺术继续发展,不少艺人在新品开发、设计和工艺领域不断继承创新,取得出色成果。如今在淄博陶瓷琉璃博物馆中,各色琉璃珍品争奇斗艳。直径4.2厘米的春秋战国琉璃珠深沉典雅,靛蓝色的清代大琉璃珠流光溢彩,现代风格的琉璃凤冠和琉璃花束惊艳夺目、精妙绝伦。

淄博第三宝可能出人意料,它竟是蹴鞠。“蹴”的古意是“踢”,“鞠”是皮制的实心球,蹴鞠即指踢球。2004年7月,第三届中国国际足球博览会在北京举行,时任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在开幕式上郑重宣布:世界足球起源于中国,山东淄博市临淄区是足球的故乡。

远在战国时期,蹴鞠就是淄博地区民众热爱的体育活动,《战国策·齐策》记载有“临淄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蹋鞠者”,《史记·苏秦列传》中也有类似描述。蹴鞠从淄博发源,逐渐传播到齐国各地及更广的地区。从汉朝开始,蹴鞠通过商贸活动传至日本和高丽,唐代经丝绸之路传往西亚,又辗转传到埃及、希腊、罗马、法国和英国等地,并在英国发展为现代意义的足球。在宋代,蹴鞠发展至鼎盛时期,出现了职业化和规范化趋势,当时总结的蹴鞠“古十字诀”和《蹴鞠谱》等专著影响深远,也出现不少球技高超之人,北宋的奸臣高俅就因蹴鞠绝技受到端王赵佶(后来的宋徽宗)赏识而小人得志。可惜明代开始蹴鞠渐遭冷落,善骑射的满族建立清朝后,蹴鞠更被边缘化了,史籍上有关足球活动的记载寥寥无几。但无法否认的是,足球是以蹴鞠的原始形式从淄博走向全国、走向世界的。

2016年,世界上首家专业足球博物馆在淄博临淄区开馆。我前往参观后大有收获,更有感慨。走出博物馆时适逢夕阳西下,余晖将砖红色门墙上“临淄足球博物馆”几个大字染成暗金色,令人浮想联翩。增强竞技体育综合实力是建设体育强国的重要维度,中国足球肩负重要使命。2025年中国体育十大新闻中,江苏省创办的城市足球联赛“苏超”赫然入选。2026年1月刚结束的亚足联U23男足亚洲杯比赛中,中国队更以黑马之姿斩获亚军,创造历史最佳成绩。但愿蹴鞠故乡的临淄足球博物馆,能在中国足球与时俱进的征程中发挥应有的作用。

(作者单位:东南大学创造工程与创造教育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