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言杂志社编辑说,《群言》杂志创刊40周年了,推算了一下时间,《群言》面世是1985年。从理想主义盛行的20世纪80年代,到智慧化生活的人工智能时代,《群言》依然坚持着“知识分子群言堂”的办刊定位,让人由衷地钦佩,尤其在当下,凝视着这七个字,更能感受到一种清新的风骨品格和隽永的文化味道。

我与《群言》建立联系,源自李辉老师的介绍。李辉是《人民日报》副刊部资深编辑,出版过大量传记与纪实文学作品,如《萧乾传》《沈从文与丁玲》《巴金传》《黄苗子与郁风》《传奇黄永玉》等。退休后,他对新媒体产生兴趣,与另外五位好朋友创办了“六根”微信公众号,我负责公众号的日常编辑工作,这些年来,我与他是亦师亦友的关系,同时也帮他处理一些稿件方面的问题。

李辉老师是《群言》的老作者,他与《群言》在气质上有诸多相通之处,比如,他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型作家。受恩师贾植芳推荐,他结识了萧乾、巴金、冰心、黄苗子等一大批文化老人。在北京工作期间,他是与文化老人联系最多的媒体人之一,不但采访、报道这些文化老人,也成为他们现实生活里的朋友。受他们影响,李辉身上拥有纯粹、淡泊名利、乐观豁达等品质,这使得我们这些与他交往的“年轻人”,也心向往并学习之。

我每次阅读《群言》,也总能感受到一份与过去那批著名文化人之间的精神联系,这份联系既是纸页上肉眼可见的,也是感受中融会贯通的,比如在创刊时,费孝通先生就曾寄语《群言》,“鼓励大家讲出心里话,讲出对国家建设有利的意见和建议”。而在《群言》2025年第3期中,我又读到了与费老有关的文章,即凌龙华先生撰写的《江村经济的时代演进》。费老是江村的命名者,1936年7—8月,他在江村一边休息养伤,一边作社会调查,写出代表作《江村经济》。《群言》在2025年仍旧以深度文章探讨费孝通先生的学术思想轨迹与江村时代演进的紧密联系,所展现的长期主义精神,有着安定人心的效果,读起来令人踏实安稳,想必这也是一份长期出版的刊物的价值所在——为浮躁多变的时代提供思想的基石。

知识分子的话语主要通过文字来表达,对于他们来说,未经审慎思考的发言总是显得有点轻率,所以知识分子对于印刷在纸张上的文字,总是格外重视。在《群言》中,我能感受到这份重视,与此同时,也能发现这本杂志在呈现知识分子言论时是丰富多元的,它涵盖了对社会、经济、文化、生活等多个层面的观察与思考,但由于始终如一地以知识分子视角为切入点,对诸多领域所提的意见与建议,也就有了统一性与稳定性的特征。这也是专属于知识分子的输出方式,从宏大议题到细节探讨,从严肃郑重到生动活泼,《群言》均以自己的办刊理念作为“均衡器”,在内容上执着地追求着清晰的表达与传播。

当下是一个流行视频与音频传播的多媒体时代,擅长口头表达的“网红”们不断掀起一轮轮议题热潮,这显然不是一个能够发挥知识分子特长的平台,却愈加显现出言论阵地的珍贵。《群言》与其他有品质的思想类报刊,构成了人工智能时代的一道沉静的风景线,它或许是寂寞的,但正如陈思和教授所言,“每一代知识分子的努力追求,都不是孤立的‘代’的努力追求,彼此之间是有传承和回响的精神联系,这是一种前赴后继的关系”。能够在一个巨变的时代安守寂寞、默默追求,或正是知识分子呈现给这个时代的一种姿态,这种姿态也正如陈思和教授所说,“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水底的石头”,水底有石头,河流才可以欢快流淌,因为水面之下,有石头压住了污泥。

我是一名“70后”,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代人有着承前启后的责任,在“承前”这一方面,我认为热爱传统的同时又拥抱现代是必要的,学习前辈身上的亮点,同时也要鼓励后辈的创新。这是必要的,但这一切的前提又要建立在“像知识分子那样说话”这个基础上:要认真地说,也要审慎地说;要真诚地说,也要有趣地说……基于这种认知,在给《群言》提供稿件时,我也竭力地靠近这本杂志的气质。近年在阅读与出版、传统文化与流行文化等方面我撰写了一些文章,感谢《群言》能够接纳这些不成熟的文字。我期待自己今后可以用更有深度的文章,来匹配这本杂志的厚重。

人到了40岁进入不惑之年,一本杂志到了40岁却不好用“不惑”来形容,因为从创刊第一期开始,一本有追求的杂志就该是“不惑”的。在《群言》创刊40周年之际,如果让我寻找一个关键词来表达对杂志的盼望,那我想使用“探索”这个词,从出发点开始探索不止,因为探索是没有终点的,只要探索有价值,能贡献一种力量感,这样的探索就应该一直持续下去,在探索中巩固共识,在探索中发现新的期待……唯有如此,一本杂志才可以常办常新。

祝《群言》40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