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70年代,他是一名长期驻守在天山脚下的军人,她是西子湖畔的一位小学教师。两人隔了万水千山,书信成了他们日常的联系方式,从相识到相爱,从爱情到婚姻,10年间,两人竟写了1002封信,每封信都至少写三页,足足有100多万字。

她骄傲地宣称:“那一封封盖了两个邮戳、穿越了天南海北邮路的书信,见证了我们爱情美好的样子,值得我们一生好好珍藏。”他无比幸福地补充道:“那些见字如面的日子,都是我们生命中难忘的好时光。”

听他们讲有关写信、寄信、收信、读信的一件件往事,或平淡无奇,或情趣横生,有出乎意料的惊喜,也有小桥流水的自然,像一篇篇“形散神不散”的散文,还有着叫人浮想联翩的诗意……两个平凡的人,没有演绎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却因为那么多静水流深的书信,有了叫人羡慕的“岁月静好”。

在许多人深情怀恋的八九十年代,我每年都会买数百个信封和数百枚邮票,除了给亲朋好友写信使用,更多的是用来投寄稿件。有时,我也会在投稿中捎带一封短信,跟编辑聊聊稿子的问题。那会儿,报刊的编辑真是热情,即便所投的稿子不合适,不少编辑也会抽时间回一封退稿信,认真地提一点儿写作建议,说上几句鼓励的话。虽然不曾谋面,读编辑的亲笔回信,我却感受到了春风拂面的亲切、雪夜拥炉的温暖。

一日,与一位诗友聊起《飞天》杂志的编辑张书绅,诗友慨叹:“给张老师投稿的作者,恐怕都收到过他的回信。”他当年读大学期间,曾给张老师主持的“大学生诗苑”投稿10次,张老师竟给他回了10封退稿信。每一封信里,有赞赏,更多的是指点,如关于阅读、写作和大学生诗歌的美学追求……那会儿,张老师每天收到的来稿数以百计,其巨大的工作量不难想象。

如今,诗友已出版五部诗集,已是国内有名气的诗人。他告诉我,他一直珍藏着张老师写在便签纸上的信。每当看到那些信,他的思绪便会飞回诗意蓬勃的青春岁月,仿佛温和的张老师就坐在面前,与他和蔼地交谈着。

我也保留着张老师的两封退稿信。我俩都未曾与张书绅老师见过一面,也不曾在《飞天》有名的“大学生诗苑”专栏发过作品,但一回想起那些见字如面的日子,忆起因病逝去的张老师,我俩仍不禁感慨唏嘘,因为那些流溢真诚的信,我们爱上了兰州那座城市,也一直深爱着诗歌。

从前日子慢,慢得可以花大把时间写一封情深意长的信,可以耐心等一封跋山涉水的信。

有时,只是端详着信封上亲切的名字和可爱的地址,便有无法形容的幸福从心底冉冉升起,眼前就会浮现写信者的音容笑貌,甚至能听到写信者细微的心跳,还能感受到投信进邮筒时的心情……

摊开信笺,自然就是与写信人对坐,倾心对话了。沿着文字的溪流想象漫舞,此时彼时,眼前的景象与远方的故事一起相拥而来。刹那间,天涯便成了咫尺,那么多善美的花朵在身边不停地绽开,满眼、满心都浸着不绝如缕的温馨。

一封信,可见一个人的性情;一封信,可见一段生活场景。即便是很私密的字里行间,也流淌着人间俗常的喜怒哀乐,隐匿着时代风云,点缀着风物人情、个性品位、生活智慧……隔着或长或短的时空,写信和读信都是今生美好的相见,值得细细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