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天,暖阳当空,莺歌燕舞。湖畔的柳絮纷飞,草坪里泛着新绿。如此难得的春光,怎能少得了一杯茶和一种恬淡闲逸的心境呢?
记得小时候住在外婆家,每天早上外公都会坐在院坝的石桌旁边悠闲读报,桌上摆一个灰黑色的陶瓷茶壶和一个普通的搪瓷杯。阳光打在报纸上,打在茶水中,散发着一种迷人的质感。光和影的界限分明可亲,一瞬间阳光像长了脚似的,在地面划出一道很远的歪歪斜斜的影子。外公读报累了,就会喝一口茶,茶香幽邃,站在家门口的我远远地就闻到了。
茶,其实是农村地道的苦山茶,苦味浓厚、峻烈,像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变成了茶水还依旧带着烈性。我喝不惯,外公却很喜欢这种味道,还常对我说:“莫说山茶苦,人生路才苦。”我皱着眉头问外公:“山茶已经很苦了,难道人生会更苦吗?”他笑笑:“娃,你长大了就知晓了,人生的每一步其实都是考验。”
尽管山茶并不怎么讨喜,但还有一种茶我却很钟爱,也是农村人自家种的,是在春分时节采摘,我们当地管这种茶叫“儿茶”,味鲜,微涩,对于和苦味还未相处融洽的我来说,春分的茶才是好滋味。外公偶尔也会喝儿茶,不过总觉得这茶淡了很多,不如山茶好喝。娇贵的儿茶,泡制也独特。一间不大的柴房,灶台是土灶,清香的柏树枝、松脆的秸秆送进火膛,火苗噌噌,像夜空中闪烁的星星。火膛的铁架子上放着一个茶壶,我坐在火膛旁边慢慢地添着柴火。泡儿茶的水也是从土井中打来的,凉悠悠的。泡茶的水不能太烫,水煮开之后还得等上一段时间。我们那时很喜欢这种缓慢等候的过程,带着期待,带着憧憬。
外公会用煮开的水来洗茶杯,他说这并不是简单的清洗茶具,而是有利于茶杯的升温,是对茶水的尊敬。杯子洗净,他才将热水倒出来,放入一小撮儿茶叶,等候茶叶和开水的中和。而泡苦山茶的时候,直接在茶壶里放入一把茶叶,滚滚沸水一淋,山茶的味道就出来了。儿茶不行,太嫩,如果用开水冲泡,味道会马上散去。
儿茶泡好时,更有一种茶的气质。茶水如玉,茶香淡淡,浅黄伴微绿,口感柔嫩绵软。一盏茶留香,清欢岁月长。慢慢啜饮,还能在清苦的茶水里略微尝出一点甘甜。这正是茶水的馈赠。
农村人对喝茶没有太多的讲究,去农田干活时,一把锄头,一个茶壶,一个杯子,就是一段素净的光阴。某一天,悄悄长大,和故乡阔别。小时候觉得再寻常不过的东西,却在心里渐渐清晰和厚重起来。在社会的围城中,我们为了生活奔波,为了家人忙碌,很少有闲下来的日子,哪怕是独自与一杯茶相处片刻。而生活,似乎成了压在我们肩膀上沉沉的负担,为其劳累,为其苦。我终于才慢慢明白外公的话,原来长大后的日子就是要耐得住平凡,耐得住苦楚。我们可以不出众、不出彩,但心灵要始终成长,在成长中打磨出如茶水一样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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