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最不喜欢苦。五味之中,苦大概是最不讨喜的那一味,苦味的东西大多寒凉有小毒,且口感滋味不美,令人难以下咽,诸如苦瓜、苦丁、汤药等。但人活到一定的年纪才会懂得,五味之中,唯有苦味内涵最丰富,层次最分明。苦味的东西吃到嘴里,慢慢咂摸,你会发现那苦在舌尖上游走了一圈,吞咽下去之后,滋味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有一丝淡淡的甜遗留在舌尖上。在森森苦意中,品味出一丝清凉的甜味,是谓回甘。
这就像品茶。原本我并不喜欢喝茶。但有一次,父亲顺手给我斟了一杯生普,我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清亮的茶汤缓缓滑过舌尖,有一股子药香的苦涩瞬间激活味蕾。我忍不住皱眉,那么多人爱茶,难道是爱它的苦涩?有那么好喝么?但片刻之后,奔腾的茶香向舌根慢慢攀爬聚拢,在舌尖上暗暗涌动,喉底升起一股淡淡的甘甜。一波又一波,层层递进,连绵起伏,在口腔里肆意妄为,在灵魂深处悄悄绽放。
回甘是一种迷人的滋味,令人齿颊生香,口舌生津,幸福愉悦。从苦涩到甘甜,是一个不断升华的过程,历经平淡,水乳交融,沧桑巨变,乃至峰回路转,在喉中沉淀出一味醇香,令人恍若隔世。这样看,回甘的过程也像人生,总是先苦后甜。只可惜很多人没能熬过苦的过程,就轻易放弃了。人年轻的时候不能过分贪图安逸,不要怕吃苦,更不要抱怨,用心为眼睛点一盏明灯,指引前方的路。不管前路崎岖还是坎坷,不管多难走,只要坚持下来,你就赢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谁都不能替你活着,更没有人替你在茫茫黑夜中行走。苦过之后,生活总会回甘。
毛毛虫生活在花草树木之间,长得丑,不起眼,饥食绿叶,渴饮露珠,爬行缓慢,想迁徙无异于万里长征。除此,还要经受风吹雨淋,电闪雷鸣,运气不好,被鸟雀啄了去,就一命呜呼了。可是毛毛虫并不悲观,它专注于自己的生命之旅。小鸟从身边飞过,它不惧怕;花朵在身边开放,它不羡慕;白云从头顶飞过,它不仰望。它只专注于自己的内心世界,默默地等待化蝶之日,苦极回甘。
岁月知味,人生回甘。都说人生像个五味瓶,内中五味杂陈,所有的滋味都尝遍了,才算是经历了完整的人生。无论是甜滋滋、麻酥酥、热辣辣,还是酸溜溜,如果没有苦森森的那一味去调剂和中和,其余的味道最终也将苍白无力。
岁月是一棵树,所有的旧时光都是挂在这棵树上的果子,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重叠在一起,逐渐生长,最终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苦难则是岁月这棵树馈赠给我们的礼物,不偏不倚,每个人都有,大小不同而已。我们不但要接住,而且要挺住,熬过去,人生就会峰回路转,就会有不一样的回甘。
老话说,“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想说,吃得苦中苦,方懂甜中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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