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悲喜
2015年,食品安全依然是被上升到“面包政治”高度的民生议题。从走私“僵尸肉”大举潜入国门,到多地生猪检疫形同虚设;从“调和米”假冒货充斥五常大米,到中储粮被曝多个粮库“以陈顶新”,“舌尖上的焦虑”仍如巨石重压在国人的心头。也是在这一年,婴幼儿奶粉管理全面升级、食品安全责任险启动试点等监管新政纷至沓来,而“史上最严食品安全法”的正式亮相,更是清晰呈现了重典治乱、社会共治的治本路径。
这一年,柴静推出的调查视频《穹顶之下》,引爆全社会对于雾霾危机的深层思考。入冬以后持续重演的“霾伏中国”,更是不断累积着集体的焦虑。也是在这一年,从环保部发文力挺铁腕治污的山东临沂,到挂牌督办“治霾不力”的河北承德,无不体现了强化政府责任的立场。而《大气污染防治法》大修后的诸多制度创新,更是为“蓝天保卫战”提供了全面升级的法律武器。这一年,“史上最严环保法”所确立的“按日计罚”等严厉机制开始初显威力,中华环保联合会打响了新法实施后的首场大气污染公益诉讼,而拖延数年的养殖户集体起诉康菲石油索赔案终于胜诉。
这一年,上海外滩发生的跨年夜踩踏事故以及接踵而至的哈尔滨仓库大火,令2015年在启幕之时便笼罩于灾难的阴影中。“东方之星”客轮沉没长江,天津港危化品仓库的爆炸烈焰,更是制造了惊人惨剧。也是在这一年,诸多灾难令国人悲伤成河的同时,激起了对于灾难真相、事故责任的最为强烈的社会追问,催动了雷厉风行的问责风暴和整改行动。
2015年,从河南信阳救助站被疑饿死走失儿童,到贵州毕节再现留守儿童自杀事件,儿童权益成为管窥弱势群体生存处境的焦点。也是在这一年,四川凉山彝族女孩苦依五木一篇“世上最悲伤作文”所激起的募捐潮,写下了抚慰弱者的温情一页。全国打拐解救儿童寻亲公告平台的开通,则让无数受害家庭看到了团聚的希望。
这一年,青岛“天价虾”激起举国讨伐的声浪,纷纷揭盖的旅游侵权乱象成为观察民生权益的典型标本。也是在这一年,多地“旅游警察”纷纷亮相;国家旅游局发布首批旅游经营“黑名单”;山海关等违规景区被摘牌,首度打破了景区资质终身制。
这一年,从免费新规难阻银行业继续“闷声收费”,到多家航空公司推出“付费选座”的逐利冲动,再到电商巨头被指为假冒商品重灾区,消费侵权的黑幕屡屡曝光。也是在这一年,知名作家六六炮轰京东售后服务等个体努力,焕发着消费者的维权勇气。以垄断行业、网购电商为监管重点,治理消费侵权的制度建设和执法行动亦在密集推进,清晰表达了保护消费者权益的立场。
人心拷问
2015年,纷繁的世态万象及其背后的人心道德,构成了解读中国社会的关键线索。
这一年,从屡屡发生的学生自杀悲剧,到此起彼伏的学生弑师惨案;从清华、北大为争抢生源掀起骂战,到复旦大学校庆宣传片深陷“抄袭门”,校园风波四起,折射社会现实。也是在这一年,事关师德建设、校园安全的改进措施不断推出,而《教育法》等三部教育法律启动一揽子修改步伐,已呈现出强化“以法治校”的改革方向。
这一年,多位名人、明星的道德品行备受拷问。从明星吸毒丑闻不断重演,到体操名将桑兰深陷“撒谎”疑云,从明星张铁林的“坐床”闹剧,到少林寺方丈释永信被举报“多宗罪”,社会质疑和争议不断。央视主持人毕福剑调侃开国领袖的饭局视频更是掀动轩然大波,最终以黯然退隐收场。但围绕职业道德、言论自由、隐私权利等展开的立场对峙还远远没有终结。
2015年,多篇中国学者的论文因涉嫌学术造假被国际期刊撤回,重创中国学术信用。卧底记者揭穿江西高考替考黑幕,震惊社会。这一年,从青岛“大V名医”性侵女患者等医德沦丧丑闻,到频发不止的暴力伤医事件,医患关系依然是透视信任危机的典型标本。也是在这一年,《刑法修正案(九)》明确将“作弊”、“医闹”入刑,有力传递了捍卫考试诚信、重建医患关系的制度信号。
这一年,从微博、微信充斥诈捐丑剧,到广西百色“助学达人”被揭性侵女生,持续经年的慈善信任危机并未解除警报。但中国首部《慈善法》进入立法机关审议程序,亦呈现了修复慈善公信力的希望。这一年,从神州专车公司攻击竞争对手的“脑残营销”海报,到佳洁士牙膏广告以电脑软件伪造美白效果,广告成为考察企业诚信的重要切片。全面大修的《广告法》则为追责虚假广告提供了崭新的法律机制。
2015年,南京养母虐童案曝光后,引发全民鞭挞,反家暴成为举国热议的公共话题。然而受害幼童生母起诉最初曝光此案的网民,也揭示了反家暴所面临的传统观念等重重阻力。也是在这一年,孕育多年的《反家庭暴力法》终于面世,彰显了反家暴的社会共识和法治前景。
治理路径
2015年,公共权力如何既防止缺位失责又避免越位干预,仍是公共治理的核心议题。
这一年,一场突如其来的股灾将无数股民洗劫一空,也催动了史上最大股市保护战,波诡云谲的反复拉锯中,稽查风暴不断升级,挖出了多个“害股之马”和“金融老虎”。但也是在这一年,诸多城市此起彼伏的出租车抵制专车风波,各地禁放不一的专车政策,专车管理办法征求意见时引发的利益博弈,亦折射出公权干预进退两难的纠结。
这一年,高速公路收费成为考察信息公开的最典型样本。广东高速两次闹出糊涂账的笑话,交通部首晒收费公路账本引爆质疑亏损的声浪,对于高速公路沦为“永久提款机”的社会担忧撬动的也是信息公开的短板。同样在这一年,省级公积金运行情况首次集体亮相,官方的自我改进与民间的声声追问遥相呼应,推动公权不断走向公开和透明。
2015年,李克强总理一句“‘你妈是你妈’怎么证明”,引发无数民众纷纷倾吐“办事难”的满腔苦水。这一年,国务院下达了限期解决“奇葩证明”的号令,多个部门以疾风骤雨之势启动了大规模清理工作。多个基层派出所痛批一些部门的开证要求“纯粹增加百姓麻烦”,开出“良心证明”,赢得坊间如潮掌声。
2015年,民生资源进入全面实施阶梯定价时代,价格听证会成为多个城市的决策常态,但是,郑州水价听证会上物价局官员一句“涨价是政府职能”的坦白,却重创政府的民主诚意和公信力;兰州天然气价格听证会创下耗时仅35分钟的“快闪”纪录,也使政府陷入了“忽悠民意”的重重质疑。
这一年,多个城市为摆脱交通拥堵、大气污染等城市病所推出的一系列“限政”,成为公共政策的激辩焦点,其治堵效果、决策程序、政府公信饱受质疑。上海“内鬼车牌”事件所捅破的权力寻租脓疮,更是暴露了缺失民主约束的权力扩张型“限政”之弊。这一年,曾多次表态“不会限购”的深圳官方突发“半夜鸡叫”式的小汽车限购令,民意哗然之际,东南大学副教授顾大松发起的公民行动,最终促成广东省法制办启动了审查深圳“限购令”合法性的破冰之举。也是在这一年,江苏等地出台地方法规,对“限牌”等政策制定设置了严格的程序规范,折射出地方立法机关防止不当“限政”侵害民权的警惕意识。但在《大气污染防治法》修订过程中一度成为焦点的“限行”、“限购”条款,以及对此加以约束的制度构想,最终却因回避矛盾而被删除,留下了无穷的立法遗憾。
政法风云
2015年,惩治罪恶的政法行动波澜起伏,留下了令人难忘的国家记忆。新疆警方自上一年5月启动的为期一年的严打暴恐行动,共打掉181个暴恐团伙。从4月到11月,全国共破获170余起重大地下钱庄、洗钱案,涉案金额高达8000多亿元。净网风暴此起彼伏,多地网警公开上岗执法,《网络安全法》的快马加鞭,更是标志着依法治网的全面升级。
这一年,《刑法修正案(九)》的诞生写下了惩恶荡污最为重彩的制度篇章。从一揽子削减九个适用死刑罪名,到强化反恐、网络安全、个人信息保护的力度;从嫖宿幼女罪退出历史,到对拐卖犯罪的买主一律定罪追责,再到更新反腐刑罚机制……深入多个维度的刑法变革开启了一个保护人权、捍卫正义、惩治罪恶的新时代。
2015年,“政法系”重建司法公信,呈现了正义前行的又一个方向。这一年,福建陈夏影案、吉林雍奎魁案等沉冤旧案纷纷昭雪,但争议多年的聂树斌案历经复查听证、三次延期的波折,又折射出查清真相之艰难。这一年,对冤案制造者的追责行动亦纷纷起步,但一些冤错个案的追责进展迟缓甚至悄无动静的现实也从一个侧面验证了追责的道路并不平坦。
这一年,正义高奏凯歌的同时,也留下了不少争议和悬念。“广州区伯嫖娼”案被疑警方设套,折射着公权滥用的现实危险;南京宝马肇事案司法鉴定饱受质疑,黑龙江庆安枪击案调查结果难平争议,亦从一个侧面佐证了政法信誉难以满足民意期待的困境。“政法系”的公信建设,依然任重道远。
这一年,“政法系”改革亮点叠出,掀起了史无前例的变革浪潮。决策层推出了全面深化公安改革的一揽子方案;最高人民法院首批巡回法庭分别在深圳、沈阳落地,肩负促进司法公正、破解地方保护等使命的司法机构改革不断走向纵深。法官、检察官员额制改革扩展到18个省份,成为本轮司改最具分量的核心举措。截至2015年12月中旬,中央深改组召开的19次会议中,有13次通过了司改方案,以公正透明、廉洁高效、保护人权为要旨的“政法系”改革已成为当下中国深化改革的第一议题!
反腐升级
2015年,吏治制度继大规模的治奢禁令后进入全面升级时代。尤其是新版党纪清晰列出的六类“负面清单”,创制了“改革开放以来最全、最严党纪”。
这一年,更加震撼人心的是高潮迭起、屡破纪录的反腐“打虎”风暴。周本顺、苏树林分别成为中共十八大后首个落马的在任省委书记和省长。军队的“打虎”节奏大提速,截至12月上旬,军方已分14批公布了47名“军老虎”名单。这一年,2014年“打虎”行动留下的八个省级空白点全部被消除,“打虎”版图实现了全覆盖。从年初到12月上旬,已有58名省部级或军级“老虎”落马,正可谓“打虎风劲疾,一年顶十年”!
这一年,反腐风暴席卷四方,在多个领域收获胜果。以中石化集团原总经理王天普为典型的多名中央企业高管落马,国企反腐高歌猛进。以中国人民大学原校长纪宝成为代表的多名高校领导遭查处,高校反腐只争朝夕。中国证监会原副主席姚刚等证监官员以及多名证券国企高管纷纷被打回原形,则标志着金融反腐步入了深水区。
这一年,国际追逃追赃展现了又一道激荡人心的反腐景观。公安部打响了“2015猎狐”行动,截至11月,已从68个国家和地区抓获863名外逃嫌犯。多部门携手的“天网”行动发布的百名外逃嫌犯“红色通缉令”更是轰动天下,到12月初,“百名红通”嫌犯已有18人落网。
2015年,已持续三年的强力反腐加速从“治标”转向“治本”。按照新《预算法》的要求,中央机关单位集体晒出的预算、决算更趋“细账”化,对地方政府的债务限额管理亦正式启动。
这一年,交通、金融等强势、封闭的领域成为中央巡视的重点,央企和金融单位更是实现了巡视全覆盖,中央巡视的“问题清单”既点破沉疴宿疾,也挖出了“利益输送”、“行业性腐败”等新病灶。“边巡视边落马”的新节奏频频发力,仅在2015年首轮巡视中就揪出近20名央企高管“蛀虫”。
这一年,领导干部个人事项报告的抽查比例翻番至10%,新选任干部“凡提必查”,多个地区更是主动将报告范围下沉到了科级,不动产统一登记制度开始落地,为官员财产公开制奠定基础。随着《刑法修正案(九)》的诞生,加重对行贿犯罪的处罚、调整贪腐犯罪定罪量刑标准、针对大贪巨腐引入“终身监禁”等立法改进,写下了制度反腐的最大亮点。
改革年代
2015年,政治权力的自我变革留下了推进政治文明的鲜明印记。这一年,《地方组织法》《选举法》《代表法》的联袂修改,奠定了强化、改革县乡人大工作的法律基石。这一年,全国和地方“两会”“炮声隆隆”的意见表达、针锋相对的立场博弈,塑造着“两会”民主的新景观。但山东省多名政协委员提案深陷“抄袭门”、河北团半数代表缺席全国人代会小组讨论等风波,也激起全社会对于代表委员选拔、监督机制的深层思考。
这一年,全面发力、多点突破的改革路线图收获了累累成果。以简政放权为目标的行政体制改革风生水起,行政审批项目不断削减,各级政府不断加快公开权力清单的步伐,中央部委“红顶中介”纳入全面清理之列,行业协会商会走上与行政机关脱钩之路。中央和国家机关公车改革全面完成,截至12月初,29个省份公车改革方案已上报中央并获批,彷徨多年的公车改革取得了空前突破。
这一年,紧系国计民生的改革触角更是多维挺进,屡破坚冰。承载“权利平等”梦想的《居住证暂行条例》正式亮相,高考改革配套政策密集出台,大病保险实现城乡全覆盖,农村土地改革启动试点,国企高管“限薪令”逐层推进,机关事业单位职业年金快速设立,养老金并轨改革大功告成,难点、热点改革纷纷闯关夺隘。而全面二孩政策取代已实施35年的独生子女政策,更是国民生育权利的一次空前解放,抒写了2015年最得民心的改革决策。
2015年,是全面推进依法治国的开局之年。秉持“重大改革于法有据”的理念,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的立法步伐深入多个重点领域,诸多引领改革、守护民权的立法或修法,或登台亮相,或加紧筹备。这一年,有“小宪法”之称的《立法法》完成大修,以提升立法质量为导向的制度改进以及地方立法权扩容的重大改革,开启了一个全新的立法时代。
这一年,在《立法法》修法过程中围绕“税收法定”条款所爆发的激烈博弈,最终创造了捍卫公共利益和法治原则的典范。这一年,人大以授权方式为行政、司法等多个领域的试点改革颁发通行证,彰显着对程序正义和法治精神的坚守;公职人员宪法宣誓制度正式确立,推动宪法信仰日益深入人心。也是在这一年,中央一号文件首次大篇幅论及农村法治建设,中共十八届五中全会勾勒的“十三五”规划蓝图处处闪耀“法治”亮点。
这一年,领衔上世纪90年代中国经济立法的八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乔石、被誉为“改革开放闯将”的七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万里先后辞世。这一年,也迎来了深受人民爱戴的党的卓越领导人胡耀邦的百年诞辰。对先贤们的举国追思,仿佛重温了中国改革之初的光荣岁月、重走了民主法治的历史道路,抚今追昔的万千感慨中,一个时代的背影正在渐渐远去,但沉淀下来的精神和制度财富仍将激励国人永不止步于改革和法治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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