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起，美国主动挑起贸易摩擦，多次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进口关税，两国贸易摩擦也持续升级。一段时间以来，中美贸易谈判进展顺利，特朗普政府正式延后原定于2019年3月1日对中国产品加征关税的措施，再一次引发了人们对关税的热议。同样，3月底中国商务部也宣布对美进口汽车及零部件暂停加征关税三个月，旨在为中美经贸磋商创造良好氛围。关税俨然已经成为各国开展贸易战的有力武器，因此有必要对关税的职能和影响进行全面梳理。

关税之缘起

回顾国际贸易发展的起源，剩余产品的出现使地区间有了交易的基础。同时，当国家政权崛起后，统治者出于一定目的，倾向于在港口、边境通道和交通要道设关卡，对往来货物或商人征税，这便是关税的雏形。由此可以看出，关税是社会政治、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是一个相对古老的税种。

西方国家的关税征收可以追溯到荷马时代。古希腊地区为维护部族利益纷纷设卡，征收入市交易费或交通通行费，这就是关税的最初形式。经过奴隶制、封建制社会，再到资本主义社会，关税不仅在经济贸易领域被广泛运用，更是被作为殖民扩张的工具。垄断资本主义兴起后，关税则在自由贸易和贸易保护主义思想的交锋中不断摇摆。进入20世纪后，贸易保护主义思想愈加盛行，欧美等资本主义国家大多实行了高额进口关税，同时实施进口限额、出口补贴、外汇管制等政策，将关税对本国贸易的保护作用发挥到了极致。

同样，关税的产生与发展也伴随着我国商品经济的发展。“关市之征”始于西周时期，到秦汉以后，关税不断加重。因为它能为统治者带来可观的财政收入，财政关税的思想由此萌芽，也使“海禁”的政策一直持续到明朝中后期。当然，本着保护本国工商业发展的初衷，关税保护政策也一度实施过。但是到了清朝后期，清政府被迫签订不平等的关税条约，丧失了关税自主权，轻进口、重出口的关税税率政策给民族工商业带来沉重打击。

新中国成立后，1950年公布了第一部海关税则，明确提出海关税则订立的基本原则是保护国内生产、保护国家工业化。独立自主的利用关税保护本国经济安全的阶段由此开启。

关税之定位

关税的内容

从概念来看，关税是海关依法对进出境货物、物品征收的一种税。一国的关税政策通常通过进出口税则来具体体现，包括进出口货物和物品的关税税率表、实施税则的法令和有关说明等，它们也是海关征收关税的基本依据。

关税税则中的重要部分是对关税税率的规定。对不同类商品设置不同水平的税率，构成了一国的关税结构。一般来说，各国均规定初级产品低税率、制成品高税率，生活必需品低税率、奢侈品高税率，本国不能生产的商品低税率、本国大量生产的商品高税率。所以关税结构也反映了一国经济发展程度和对商品的需求意愿。

关税的职能

关税的职能是指它的功能，代表其对经济社会的影响。从发展历程归纳，关税的职能主要有三项：财政职能、保护职能和调节职能。

财政职能。财政职能是关税的传统职能，主要是因为征收关税能为国家增加财政收入，是国家筹集财政资金的一条渠道。随着我国对外开放程度的不断提高，来自于进口关税的税收收入也不断增长，但严格履行世界贸易组织（WTO）成员义务又要求关税减让和降低关税税率，所以近年来关税收入占财政收入的比重并不高。

保护职能。保护职能是设立关税的初衷之一，因为加征关税会使产自国内和国外的商品在市场中出现价差。从贸易保护主义的角度出发，对进入国内的外国商品加征高关税，提高进口商品的价格，从而使其丧失市场竞争力。因此，征收关税使本国产业在竞争中的价格优势更加明确，免于受到国外冲击。

调节职能。关税的调节职能备受关注，它主要指的是征收关税能够调节本国和他国在贸易中的平衡，对不同国家的经济利益甚至经济发展造成不同影响。关税的调节作用可以从四方面体现：

一是调节市场供求。关税调节市场供求类似于其保护职能，对进口商品加征关税，提高了国外商品进入本国的价格，通过削弱其市场竞争力而保护本国产品的市场占有率。如果对出口商品加征关税，则体现出政府抑制该类商品出口的意图。抑制出口的最终目标或是保证国内市场充分供应，或是限制重要资源外流。

二是调节产业结构。关税对产业结构的调节是间接完成的。关税的征收及差别化的税收政策，通过商品价格、企业成本和利润等中间传导因素，引发本国产业结构发生变化。国际贸易中的通常做法是：对国内能够大量生产或不希望大量进口的商品征收较高的关税，打压进口商品的竞争力，保护本国同类商品的生产能够可持续健康发展；对本国不能生产或生产不足又急需的商品，相应征收低关税或免税，鼓励进口以便满足国内生产和生活需要。这样不同水平的关税，将影响到企业成本、行业利润等，是在一定程度上撬动产业结构调整的原动力。

三是调节贸易格局。发展中国家由于工业基础薄弱，产业结构以农产品或初级产品出口为主，换取工业制成品。发达国家则与此相反，他们以高附加值的工业制成品换回农产品或初级制成品，在这个过程中也赚取了高额利润。不同国家间进出口商品的结构，就构成了贸易格局。而这种格局的形成是通过关税的调节来实现的，因为关税的征收及比例关系会影响进出口商品的基本流向。

四是调节资源配置。一国通过关税结构和关税政策的调整，利用价格等因素的差异，把更多的社会资源调整到希望重点发展的行业和领域中去。尤其是政策制定中对初级产品和工业制成品的不同关税水平，可以促进产业链的不同环节均衡发展，而不是只扶持下游产业而忽视上游产业。

关税之影响

关税对我国经济的影响，可以理解为关税的三大职能发挥的效果如何。

关税对财政收入的支撑

关税是构成财政收入的来源之一，目前的特征是关税收入虽稳定增长，但在全国税收收入中所占比重却在逐年下降，这反映了关税财政职能的弱化。

关税对财政收入的支撑作用不强，主要是因为加入世贸组织之后，我国承诺降税，名义关税税率水平逐步下调。从2018年11月1日起，名义关税总水平已经从9.8%降至7.5%。而且由于各种优惠政策的存在，实际税率更低，2010年以来实际征收率仅停留在2%左右。名义税率与实际征收率的巨大差异，实际上是缩小了关税税基，收窄了征收范围。这是目前关税对我国财政收入影响较弱的主要原因。

关税对国内工业的保护

关税能够保护国内工业在发展过程中免受国外的竞争。我国目前关税保护的大体思路是，对初级产品、中间产品和工业制成品施以由低到高的阶梯型税率。也就是相对于工业制成品，更加鼓励初级产品和中间产品的进口，这样经过加工、组装的工业制成品在国内市场中才能有更大的贸易空间。

从有效保护程度来看，目前我国保护程度较高的行业是农业、食品制造业、交通运输制造业和电器制造业等。这些行业有些事关国民经济的基础，有些是尚在起步或跟跑阶段。而且关税的保护程度也会根据产业的发展需要适时进行调整，特别是利用关税税率增强或放开一部分产品的贸易障碍，可以达到调节产业发展和促进产业结构更新换代的目的。

以汽车产业为例，该产业一直被视为拉动国内经济增长的支柱产业之一，出于保护的目的，国外汽车的进口关税税率也一直比较高。然而保护之下缺乏竞争的国内汽车产业，无论在技术上还是在制造上，都在一定程度上落后于发达国家。2018年我国主动降低了汽车整车及汽车零部件的关税税率，最高降幅达76%，对汽车工业的高保护局面已经松动。如此大规模的关税降幅，一方面是适应扩大改革开放的需要，主动扩大进口，促进汽车产业在更加开放的条件下实现产品、产业结构升级，而且汽车产业与新能源、新技术等关联性强，适当降低保护程度也有利于工业体系的提质升级。另一方面是满足人民群众对汽车消费多样化的需求，以扩大内需激发经济发展后劲。

关税对贸易的调节

美国利用关税进行贸易斗争由来已久，近年来中美贸易摩擦也因此不断发生，给我国相关行业的出口造成一定威胁。例如，2018年3月，美国根据“301调查”结果，拟对从中国进口的商品大规模征收关税，此举的初衷之一就是对中国实行高新技术产品等出口限制，扭转美国对中国长期存在的高贸易逆差。但是其对我国的直接影响是国内高新科技产业的技术跟进更加困难，高新技术产业贸易将面临更为艰苦的竞争环境。

在传统行业，2018年7月我国曾对美国大豆加征25%的关税，每吨进口大豆上涨600元以上。减少美国大豆进口，直接波及国内以此为原料的养殖业，也导致国产谷物的需求量大增。当然，相对高价的国外商品进入后，也会提高国内同类商品的价格水平，从而激发国内生产者的生产积极性。2018年国内大豆产量温和提高就证明了这一点。

运用关税进行贸易中的博弈，对我国国际贸易的影响是有限的。根据中国社会科学院的测算，美国目前的加征关税措施预计会拖累中国出口增速0.75个百分点，而对我国GDP增速的影响在0.05—0.25个百分点。这说明当前我国经济增长更多依靠内需拉动，对外依存度低，反而能够承受国际贸易中的波动。

（作者单位：首都经贸大学财税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