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80年代至90年代初期,是关山月山水画创作的又一高峰。在这一时期,一系列以南中国地区写生为主题的山水佳构成为其艺术历程的辉煌篇章。他1983年到海南岛,创作了《碧浪涌南天》,该画获得第六届全国美术作品展览会荣誉奖。他到广东龙门风景区南昆山写生,创作了《在山泉水清》。1986年,创作了《万壑涛声》;1988年,创作了《秋江泛舟》;1989年,创作了《榕阴曲》《巨榕红棉赞》《大地回春》《乡土情》;1990年和1991年分别创作了《轻舟已过万重山》和《漓江百里春》等鸿篇巨制。其山水画创作出现井喷现象。他在1987年所作的《南国涛声》便是这类作品的缩影,是其艺术激情与创作高峰的象征。

关山月创作《南国涛声》之时已76岁,对于常人来说已到垂暮之年,但对于艺术生命极为旺盛的关山月来说,却正值其艺术创作的盛年。此画无论形制、构图与气势,均可见与其他同时期山水画相类的风格,是关山月风格成熟时期的典型画风。据其家属考订,此画是以广东阳江或海南岛风景为蓝本,是兼具写生与艺术创造的山水佳构。在创作此画的前后数年,关山月不顾年事已高,多次到海南、西沙等地实地考察、写生,在大自然中寻找艺术的源头活水。因而在《南国涛声》中,我们可以见其得江山之助,以造化润泽笔墨,使其画富有灵气和生气。波涛汹涌的海浪,屹立于海浪中的礁石,云蒸霞蔚的天际,以及近处栖息于山石上的小鸟,翱翔于风浪之上的海鸥,岸边迎着风浪顽强生长的树林和仙人掌,在其笔下,栩栩如生,令人有身临其境之感。画中有粗犷之笔,也有细腻之笔;有实景写生,也有意象山水。披图可鉴,关山月用笔老辣,赋色厚重,画面给人苍劲虬曲、人画俱老之感,是其生命意志的体现,也是其艺术渐臻化境的反映。关山月曾有两首诗谈及其晚年在南国挥洒山水的情景,一首为题《南海荫绿洲》:“椰风林海涌飞鸥,三亚画廊南圣游。斗室出来师造化,蓝天碧浪绿沙洲。”是写其在海南岛写生,走出象牙塔回归自然。另一首为题《绿荫庇山泉》:“老来梦寐晚晴天,难得安居乐业年。寄意闲情凭秃笔,抒怀绿荫庇山泉。”是写其以翰墨寄情山水的晚年乐趣。而其《南国涛声》,正是这两种心境的融合:他从造化中求新奇,在遍历山水中寻求笔情墨趣。从这一点讲,这与同其风格相近的《碧浪涌南天》有异曲同工之处。

值得注意的是,在1949年以来的艺术创作中,关山月的作品无不和时代休戚相关,他的每一幅作品都有深刻的时代烙印。从《江山如此多娇》《毛主席故居叶坪》《井冈山颂》《六盘山》《长河颂》等革命主题,到《山村跃进图》《山乡冬忙图》《新开发的公路》《煤都》《龙羊峡》《汉水大桥在建设中》《汉水流水解冻》等欣欣向荣的社会主义建设浪潮,再到《雨后山更青》《天香赞》《九十年代第一春》《香港回归梅报春》《老干新枝》《壶口观瀑》等改革开放的新时代,均在其画中留下浓墨重彩的印记,正如他自己所说:“那是时代赋予的使命给我以推动。”创作《南国涛声》期间,正是改革开放如火如荼之时。广东是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又毗邻南海,因而南海潮便成为时代先锋的代名词。在轰轰烈烈的大时代背景下,关山月创作《南国涛声》很有一种以南国涛声隐喻改革开放的涵义,是时代精神的自然流露。古人所谓“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正是其画中意境。历史学家罗元贞教授于1988年作《关山月大画师八八年新作展》诗曰:“积健为雄势派遒,龙年新作展金秋。构图运笔甘中苦,继往开来为国谋。”以此来解读《南国涛声》,无不切中肯綮。关山月曾有《海南十咏》诗,咏及其在海南的创作写生活动,其中第十首云:“外师造化有前缘,总是关情绿海源。叠翠云烟堪泼墨,风雷碧浪涌南天。”同样的语境,也可以作为深度解构《南国涛声》的注脚。关山月以造化为师,得江山之助,为大地山河立传,这在《南国涛声》中,无不得到清晰的呈现。

《南国涛声》流传有序。此画曾于1993年7月1日至10日在香港集古斋展出,并刊载于当时出版的宣传册《关山月作品欣赏》中。其时,关山月尚健在,其作品大多由其本人亲自提供或经由本人认可。就其风格而言,确乎是可与同时期的《太平洋彼岸所见》《碧浪涌南天》等作品相提并论的。

(作者单位:中国国家博物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