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国家。1700多万平方千米的广袤土地，37000余千米的大陆海岸线，横跨两大洲、毗邻三大洋的重要地理位置，在全球至关重要。

这也是一个历史积淀厚重的国家。源起公元6世纪自东欧地区迁徙而来的东斯拉夫人，历经留里克王朝、罗曼诺夫王朝、苏联以及俄罗斯联邦，绵延上千年历史。

长期以来，我对俄罗斯充满好奇、想象，但只能通过书本与新闻了解。2024年12月，我终于有机会参访摩尔曼斯克、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等地，获得了不少感性认识，留下了真切的俄罗斯印象。

生态俄罗斯

我乘坐的列车从圣彼得堡北上，直奔北极圈内的不冻港摩尔曼斯克，耗时27小时的旅途就此启程。车窗外不断掠过林海、灌丛、苔原、雪地，无边无垠。20世纪50年代流行过一首苏联歌曲《祖国进行曲》：“我们祖国多么辽阔广大，它有无数田野和森林……”曾经和小伙伴们齐声高唱的我，今日终于有所体验和理解。

我们参加的是“俄罗斯追光之旅”，首要目标是到北极圈内欣赏极光。摩尔曼斯克地处俄罗斯西北部的科拉半岛，濒临北冰洋南部的巴伦支海，已深入北极圈300余千米。地理位置偏北、极夜时间漫长、气候多晴少阴等优越条件使其成为观赏极光的理想之地。

火车到达摩尔曼斯克时已是晚间10时，当晚我们便赶往观测点。客车在铺满白雪的道路上艰难前行，来到山间的一块空地。我们在厚度盈尺的积雪中架起摄像机，仰头四顾，捕捉极光的踪迹。天穹像神奇的蓝黑色大幕，深邃而洁净，布满清晰闪亮的星星。天空一角忽然显现出一团似云非云的淡淡光影，迅速地变换亮度与形态。导游说那就是极光，大家争先恐后地一阵抢拍，镜头中果真显现幻影般的翠绿蓝紫的北极光图像。不同形态的光影在天空不同方位变幻莫测，转瞬即逝。经过两个小时的鏖战，我们终于在后半夜满载而归。

逗留摩尔曼斯克期间，我们饱览了俄罗斯的北国风光。在住宿地，餐厅门口的巨大温度计显示零下34摄氏度，积雪压顶的小木屋内却温暖如春。摩尔曼斯克冰雪覆盖，城北科拉湾水域却受北大西洋暖流影响而终年不冻，停满来往船舶。从最北边的居民点捷里别尔卡随渔船出海向北冰洋进发，鼓足勇气上甲板瞻望，不仅见到极夜中日月同辉的奇观，还欣赏到海面雾气升腾的景象——那是温度在零度以上的海水蒸发后，遭遇零下二三十度冷空气立即凝结成的冰晶微粒。

天然的北国景象使我更加向往俄罗斯全境丰富多彩的自然风光。不难想见，蜿蜒曲折的伏尔加河于东欧平原恣意流淌，开辟出交通命脉千里航道，还滋润了河岸旁万顷良田。南北走向的乌拉尔山脉刚直不阿，西坡起伏舒缓渐变为丘陵原野，东坡则陡峭下降突变成西西伯利亚宽广平原，难怪它能充当欧亚两大洲的分界线。东西伯利亚南部崇山峻岭连绵不绝，群山环抱、众壑同归，孕育出世界上最大最深的湖泊贝加尔湖。人迹罕至的堪察加半岛上，雪峰与火山合二为一，构建出冰火两重天的神奇境界……原生态的俄罗斯啊，我为你倾倒。

历史俄罗斯

若想了解三四百年来的俄罗斯近代史，圣彼得堡是理想地点。通过对三座宫殿和三位历史名人的考察，大致能对俄罗斯的历史有所体会与感悟。

首先是彼得大帝与夏宫。17世纪末至18世纪前期，俄罗斯民族出现了一位彪炳史册的伟大君王彼得一世。他是罗曼诺夫王朝第五位沙皇、俄罗斯帝国第一位皇帝。彼得一世最大的历史功绩，是坚定推行全面改革，学习西欧科学技术与文化，使俄罗斯迈上了政治、军事、经济大国的发展道路，也创造了无与伦比的文化瑰宝。夏宫便是彼得大帝留赠后世的珍稀遗产之一。

夏宫距圣彼得堡30余千米，毗邻波罗的海东延的芬兰湾，由瑞士艺术家多梅尼克设计，法国、意大利等国优秀建筑师参与修建，于1704年始建，1723年竣工。夏宫主要由宫殿、上下花园与喷泉组成。大宫殿是建于上花园高地边沿的二层建筑，两翼为镀金穹顶，内有多个殿堂与宫室，装饰极其华丽。下花园低于上花园18米，利用这个落差，从宫殿西侧引出大道分级而下，沿途修建200多座雕像、150多个喷泉与两座瀑布。大宫殿前喷泉群围绕的半圆形水池中央，矗立着以大力士参孙与狮子搏斗为造型的隆姆松喷泉，泉水从雄狮口中喷出，顺着布满喷泉的水道直通芬兰湾。

我站在芬兰湾岸边眺望，低盐度的海水早已结冰，同岸上的积雪、空中的云雾融为一片，浑然天成。遥想当年，每到六月盛夏，彼得一世必定乘船前来避暑。我仿佛看到大帝正从这里上岸，沿着夹道的松林与喷泉信步前行。

其次是叶卡捷琳娜二世与皇村。叶卡捷琳娜二世为罗曼诺夫王朝第12位沙皇、俄罗斯帝国第八位皇帝。其在位时间长，对内坚持“开明专制”改革成效显著，对外侵略扩张屡屡获胜，史称叶卡捷琳娜大帝，与彼得大帝齐名。但她对人民的残酷剥削与独断专横、奢华铺张，也令她的一生饱受争议。

叶卡捷琳娜二世十分钟情圣彼得堡的几座宫殿，尤以与她同名的叶卡捷琳娜宫——皇村为最。这里最初是彼得一世为其皇后叶卡捷琳娜一世建的萨丽庄园，后改称皇村。彼得大帝夫妇之女伊丽莎白一世当政期间，对皇村大规模扩建，形成长达300余米的富丽堂皇的巴洛克风格建筑群。叶卡捷琳娜二世成为皇村第三任主人后，对其进行了更彻底的改造。她将花园改建成时兴的古典主义英式园林，草坪整洁，林道笔直，蔚蓝、金黄和雪白三色装饰的宫殿建筑工艺精美，五个精致的洋葱头式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皇村珍藏的宝物不计其数，墙面镶嵌六吨多琥珀与珠宝的琥珀屋即为其中代表，被誉为世界“第八奇迹”。琥珀屋由普鲁士威廉一世赠予彼得大帝，成为皇村的镇宫之宝。第二次世界大战时德军将琥珀屋拆零盗走，自此这一稀世珍宝下落不明。20世纪70年代末开始，苏联能工巧匠耗时25年，终在圣彼得堡建市300周年的2003年，将琥珀屋重建完成。如今，站在嵌满琥珀团块的高墙前，褐黄、橙黄、柠黄、金黄的丰富色系在我眼前交融，一切都沉浸在黄色光影的笼罩之中，格外柔和也格外协调，令人流连忘返。

最后是列宁与斯莫尔尼宫。无产阶级革命家、思想家列宁研究和宣传马克思主义的革命活动正是从圣彼得堡起步，一生中不少革命经历都同圣彼得堡有关，他还在这里成功领导了伟大的十月革命。

涅瓦河由南向北穿过圣彼得堡，西折入海时留下突出的河湾，斯莫尔尼宫便矗立在西岸。这里原是存放沥青的工场，俄语沥青的读音“斯莫尔尼”便被用作地名。19世纪初，建成包括斯莫尔尼宫、斯莫尔尼修道院等在内的斯莫尔尼建筑群。1917年布尔什维克党军事革命委员会就设立在斯莫尔尼宫，并作为十月革命的司令部。列宁在此办公和居住，直至革命取得胜利。他在斯莫尔尼宫大厅宣读了《告工人、士兵和农民书》，宣告“全部政权归苏维埃”。

如今约300米长的斯莫尔尼宫仍尽显巴洛克与拜占庭风格协调交融、蓝白色彩和谐搭配的特色，20世纪60年代增建的八根门柱、七扇拱门在夕阳映射下耀眼夺目，一片宁静安详。

现代俄罗斯

要想了解现代俄罗斯，无疑应当去莫斯科。史载那里早在1000多年前就有人定居，13世纪成为莫斯科公国的都城，15世纪后成为俄罗斯帝国的首都。即便是18世纪初彼得大帝迁都至圣彼得堡之后，莫斯科也始终是俄罗斯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的中心。1922年莫斯科成为苏联首都，1991年又作为俄罗斯联邦首都延续至今。

克里姆林宫不能不去。作为历代沙皇宫殿以及俄罗斯联邦政府机关所在地的克里姆林宫，坐落于莫斯科中心莫斯科河畔的鲍罗维茨丘陵。宫墙周长2235米，历经修缮，从木墙、石墙演变为红砖垒砌、塔楼耸立的壮观建筑。克里姆林宫内主要是教堂建筑群，圣母升天教堂是历代沙皇举行加冕礼的地方，房顶上的五个洋葱头式金顶辉煌耀眼，以玛瑙石铺地的天使报喜教堂是皇族举行洗礼、婚典的专属场所；与克里姆林宫相邻的五色斑斓的圣瓦西里大教堂被誉为“用石头描绘的童话”。它们的建筑之美各有千秋。站在克里姆林大会堂前的台阶上东眺，1787年竣工的参议院大楼尽收眼底。这座三层建筑平面呈三角形，黄白相间的墙面突显古典主义风格，苏联时期至今都是最高领导人办公的政府大楼。

红场也不能不去。总统办公楼以东的宫墙外便是红场，用古老的条石铺设的广场面积达9.1万平方米，15世纪末始建，17世纪定名。其西侧建有列宁墓，方正的砖红色陵墓庄严肃穆。克里姆林宫红墙下有斯大林、勃列日涅夫等12位苏联领导人的墓碑。每当重要节日来临，红场上会举行盛大游行。我在红场上驻足，心头涌起庄严肃穆的感受。

俄罗斯宇航博物馆同样不能不去。它始建于1964年，为纪念首位进入太空的宇航员尤里·加加林，以宇航博物馆为基底，一座高107米、火箭升空造型的“宇宙征服者纪念碑”拔地而起。这座纪念碑正是苏联航天事业的象征。

也要去莫斯科国立大学。该大学1755年由沙皇伊丽莎白一世下令建立，后经历焚毁重建，于1940年启用新校名“莫斯科罗蒙诺索夫国立大学”至今。1953年于现址列宁山建设新校舍，建筑整体吸收了立柱结构、城堡塔、浮雕壁画等希腊神庙元素，体现新古典主义风格。大楼建筑面积超33万平方米，中央塔楼高达240米，是世界最高的大学建筑。莫斯科国立大学已多年跻身世界著名大学之列，创始人罗蒙诺索夫的塑像至今仍屹立于主楼前凝神沉思。

还要去全俄展览中心。其原称国民经济成果展览馆，1959年对外开放时共设80个展馆，占地300万平方米。如今250多座不同样式的建筑分布于展览中心内，穿插在喷泉雕塑和林木花卉之中，既是苏联经济科技成就的瞭望台，又似一座美轮美奂的大花园。展览中心大门东北侧有一座金属雕塑，是集体农庄女社员和男工人高举镰刀斧头并肩屹立、体现工农联盟的代表作。莫斯科电影厂将此雕塑用作电影片头，像我这样年纪的人大概都还记得这一生动典型的艺术形象。

至于乘地铁参观地下莫斯科，那也是必打卡的。自1935年5月首线开通至2024年底，莫斯科已经拥有16条地铁线，超500公里的线路（含大环线）上分布着296个车站。莫斯科地铁系统被誉为“地下艺术殿堂”。5号线共青团站就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巴洛克式宫殿，精致的浮雕和镶嵌画描绘了多位俄罗斯著名将领，展现爱国主义主题；2号线玛雅可夫斯基站则是新古典主义风格，穹顶由飞碟般的明灯围成圆形，还装饰着著名画作；还有新庄站的世界和平主题大幅彩绘玻璃、基辅站的乌克兰风情马赛克镶嵌画、阿尔巴特站清新悦目的鲜花浮雕等，各有特色、别具一格。

走出拱门连接雕塑画廊的革命广场站，正是莫斯科的市中心。华灯初上，车流不绝，人头攒动，一片繁华景象。但此时我心头怀念的，却是情境迥异的那首老歌：“但愿从今后，你我永不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作者单位：东南大学创造工程与创造教育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