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镜子的名言,最出色的莫过于唐太宗李世民了。他说:“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

这番话,既全面又深刻,故传诵千余年至今不绝。当然,也不妨作些修改和补充。比如,“可以正衣冠”的铜镜,早已为各种玻璃镜所替代;而“可以明得失”的,不仅可“以人为镜”,还有其他“镜子”,房子也是“镜子”之一。

房子,包括有巢氏时代最简易的房子和当代最豪华的别墅大厦,其基本用途都是供人居住,这恐怕是没有异议的。然而,如果把房子的功能仅仅理解为“居住”,却又未免太书生气了。房子的用途,还有许多。诸如,它标志一个人的地位、财富、能耐——君不见,在住房普遍偏紧、少数人还“特困”的今日,不是有的人早已为子女、为襁褓中的孙子,准备好一套套新房了么?有的人“狡兔三窟”,甚至以“金屋”秘密“藏娇”,连原配夫人也被蒙在鼓里;有的人房子由少变多,由小变大,由次变好,由远变近,不断升级……在小民看来,解决房子问题乃天下第一难,而对有的人来说,则易如反掌。而大千世界所以如此千差万别,有的是源于地位,身居高位者,不必开口,自有房子送上门;有的源于财富,腰包鼓鼓的富豪们,何愁买不来好房子?还有的是凭能耐,虽不是高官或富豪,但照样手眼通天,能变戏法似的到手好房子。

从房子看主人的地位、财富、能耐,这是种“照”法;还有另一种“照”法,是从房子看主人的品德高下。西汉名将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名言及他谢绝汉武帝为他“治第”的事迹,早已脍炙人口,就不必多说了,这里想说一个近人的例子。不久之前,上海市出版了一本《人民公仆倪天增》,是纪念去年因心脏病突发而去的副市长倪天增的专辑。书中记叙了许多感人的事例,房子问题是其中之一。

倪天增从1983年当选副市长,一直分管市政、房建等工作。可是,你可曾想到,他当副市长多年,仍然居住在没有卫生设施、没有煤气的南市旧城区的平房里?身为副市长,多年来一直跟他的左邻右舍一样,自己倒马桶,自己生煤炉子。几年之后,他总算搬家了。但也无非是三代六口住进一个普通单元房。后来,他儿子要结婚,从单位分得了新房,但竟遭到了倪天增的阻挠——原来,当时正值上海市房改的前夕,身为市房改领导小组组长的倪天增,得知房改方案规定,迁入新房的要购买建房债券,为此,他宁肯让儿子推迟婚期一年,也没让儿子搭上不买债券的“末班车”。

房子,有如一面“魔镜”,镜中出现的“脸谱”各不相同;有正气凛然的英雄,也有可怜可笑的小丑,更有巧取豪夺的独夫民贼……你呢?敢用这面“魔镜”照一照自己的尊容么?

(原载《群言》1994年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