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正在进入影视行业的后疫情时代。自新冠肺炎疫情以来,影视行业的发展与重构面临许多严峻的新课题。作为“重灾区”之一,电影行业遭受了几乎停摆式的重创——影院关闭、影片堆积、拍摄停滞、资金紧缩、产业链断裂等问题严重影响中国电影行业的疫后重建。后疫情时代,中国影视如何重整旗鼓,再创辉煌?

化危为机

古语曰“多难兴邦”,生机往往与危机并存。新冠肺炎疫情虽然使电影产业受到重创,但也带来了线上播放、云传播、“互联网+电影、电视剧”等新模式。比如疫情期间率先“吃螃蟹”的电影《囧妈》,虽然冒行业之大不韪,但面对疫情来临、春节档被叫停的严峻现实,放弃观望和等待,抓住了受众对娱乐内容的渴求心理,首开国内“免费线上首映”的方式,不仅独占了先机,还赢得了受众的好感,获得了良好的经济收益。

当然,《囧妈》打破了现行电影公映窗口期与付费模式等业内规则,其违背市场契约、行业道德的行为引发了院线发行界的强烈不满甚至公开抗议。在这里我们暂不对此进行行业评判和道德审判,至少给我们一种启示是——这种“线上模式”和“分而治之”的宣发策略给“互联网+时代”的电影产业发展提供了一种新思路,尤其在后疫情时期。

虽然近期影院开始逐步复苏,但网络大电影却呈现出了火热之势。疫情期间网络电影表现出傲人成绩,疫后则更上一层楼。据云合数据显示,2020年1月至3月上线的160多部网络电影中,超过20部分账票房突破1000万元。另据公开数据资料统计,2020年上半年分账票房破千万的网络电影达到30部,数量较2019年同期的15部增加一倍;累计票房5.28亿,较去年同期的2.05亿增长157.56%。

这说明疫后电影行业必将更加充分地拥抱互联网,电影工作者亦应更积极地探索“线下+线上”新模式,方能有效推动电影业的疫后重振。

当然,疫后的电影产业想要逆势自救和绝地反击,除了紧密拥抱互联网外,还要突破疫情带来的重重阻碍,开辟出全新的发展道路。冲击影视业和影视人的新冠肺炎疫情,从另一个角度看也为影视行业带来新的机遇与新的可能性。

本次疫情对电影业的冲击主要有三大方面,我们的疫后重建工作,必须清醒冷静地充分考虑这些冲击因素并加以有针对性的运作。

其一,此次疫情给人们的心理、生活、观念等都带来了巨大的冲击,猝不及防的共同灾难给人类的身心造成巨创,人们长期被禁足、隔离,难免小心翼翼、敏感多疑,这种恐惧感和孤独感会产生极度压抑的情绪。因此,疫后应该致力于生产能够释放、缓解这种心理压抑的影视作品,让受众得到心灵的抚慰。

其二,疫情对经济发展形成了一定的冲击。如果考虑到疫后会面临流动性资金有限、后续资金不足等经济问题,影视行业应该将开发重点放在发行渠道多元、生产资金回笼迅速的“短平快”型影视作品上。中小成本电影、“中等工业美学”电影、网络大电影、网剧等,都应在优先考虑范围之内。而对于院线大电影,可以考虑拓宽渠道,兼顾网络发行。

其三,受全球疫情影响,国际交流不畅。因此,中国电影走向世界的任务要重新调整,影视行业暂时可以淡化或不考虑走向世界的远大目标,先搁置那些耗资巨大、风险甚高、须依托国际市场的大电影制作,而应将目光投向国内市场,以满足内需为主要目标进行影视生产。当然,我们绝不能放弃走向世界,应随时准备着,等待机会,并可优先考虑把中国影视海外推广的范围重点放在非洲和“一带一路”沿线国家。

在后疫情时代,影视行业想要逆风翻盘,就要切准观众的心理需求,节约成本、优化剧本、提升质量,尤其要大力发展网络大电影和网剧,将目光锁定国内市场之后争取兼顾海外市场,更进一步推行网络播放发行,将疫情带来的危机转变为生机。

关注“想象力消费”

当下影视行业需要关注观众的审美习惯及需求的变化,以满足受众的“想象力消费”为发力点进行突围。“想象力消费”是指受众(包括读者、观众、用户、玩家)对于超验性的、虚拟性较强的、充满想象力的作品进行艺术欣赏和文化消费。后疫情时代,观众对这种“想象力消费”无疑有着更大的需求。走过影视寒冬后,下述几种形态或题材的影视作品或将迎来春天。

影游融合类影视剧

影游融合作为近年来国内影视行业的一个重要发展趋势,具有时代性和现实性。一方面,它符合当下受众日益增长的文化消费需求;另一方面,它是科技发展、受众审美新变、工业水平提升的产物。广义而言,具有游戏特质、游戏元素或游戏风格的影视作品都可以被称为影游融合作品;狭义而言,影游融合则是指直接改编自游戏的作品、具有游戏情节的作品,如VR(Virtual Reality,虚拟现实)沉浸式作品、5D电影等可以直接或间接带来游戏体验、身体刺激的作品和互动影视作品。

疫情期间,人们长期居家,游戏便成了重要的娱乐、消遣活动。游戏化的审美特性,如游戏化叙事、虚拟性场景,以及震撼的视听、漫画式的形象造型,还有对强刺激性、体验感、互动性的追求等,影响并形构了受众的审美习尚、审美与消费心理。受众更喜欢具有游戏性美学特质的影游融合类作品。

显然,游戏行业在疫情期间的高歌猛进为后疫情时代影游融合类的影视创作提供了产业基础、题材及IP转化的强劲支撑。疫情过后,纯游戏IP改编电影,或在电影中融入游戏元素、游戏特质的影游融合类电影将成为一大趋势,有望助推中国电影恢复强势的生命力。从产业发展的角度看,影游融合电影还将推动影视行业在技术、制作、工业、宣发、影院系统等层面的革新。

作为影游融合的主要形态之一,互动剧近年的迅猛发展为我们的判断提供了有力佐证。例如2019年上半年以爱奇艺、腾讯、优酷等为代表的头部平台竞相给互动剧加注筹码并不断探索其新形式,相继推出了《古董局中局之佛头起源》(腾讯,2019年1月,互动微剧)、《明星大侦探之头号嫌疑人》(芒果TV,2019年1月,互动微剧)、《隐形守护者》(腾讯,2019年3月,互动游戏)、《他的微笑》(爱奇艺,2019年6月,互动剧)、《广场救世主》(哔哩哔哩,2019年7月,互动短视频)、《因迈思乐园》(腾讯,2019年9月,互动剧)等具有互动性质的短剧或微视频,它们或在影视中融游戏,或在游戏中融影视,在内容和形式等方面对传统游戏、影视都造成了解构。

灾难题材或灾难类型电影

每次灾难过后,受众都会对具有超现实美学特质与充满想象力的电影产生更多的兴趣,因为这样的电影可以驰骋想象,慰藉心灵,让观众在直面灾难的巨大冲击之后又在想象、梦幻中超越灾难。灾难电影依托工业化技术营造视觉奇观,充分满足了受众“想象力消费”需求。它将受众代入到灾难之中进行身份认同,在梦幻般的“震惊”中历尽艰险、净化情感。正是因为电影尤其是灾难电影的这种心灵慰藉功能,美国电影工业才在20世纪20—30年代经济大萧条时期得到迅猛发展,真正成为“梦幻工厂”。

灾难电影往往通过对日常生活的陌生化与奇观化来营造视听奇观、视觉美学与灾难美学。灾难景观无疑是对现实场景的超越,是一种视听震撼、超越现实、想象力极强的奇观化美学。无疑,后疫情时代的灾难片应该以“人”为中心,充分发挥想象力,既满足受众奇观化审美消费需求,同时更应该关注灾难过程中个体所遭遇的心理创伤、次生灾难及其获得新生的心路历程。因为重大灾难过后,人们会长时间处于灾难的阴影之中,灾难对于人们心理的次生伤害是无法估量的。

玄幻、魔幻、幻想型影视作品

疫后的网络电影领域,出现了《奇门遁甲》《倩女幽魂:人间情》等多部幻想型热映作品,其中《倩女幽魂:人间情》上线10天腾讯视频单平台分账票房便突破了3000万元,形成了网络热点。

这几部电影与近年其他以传统边缘性亚文化即妖仙狐鬼传说为题材的玄幻魔幻类电影一样,属于一种中国式或东方式的幻想型电影。尤其是《倩女幽魂:人间情》,在当下网络电影蓬勃发展的态势中,颇具代表性意义。该片既借助了大银幕版《倩女幽魂》的经典题材,也利用了游戏版《倩女幽魂》的游戏品牌,从而扩大了网络电影的影响力,一改网络电影“出圈难”、影响力小的境遇。该片小体量的成本及优良成绩昭示了网络电影的产业价值,预示了疫后网络电影的发展空间。作为“想象力消费”类电影重要类别之一的玄幻魔幻类电影,该片说明玄幻魔幻类、亚文化转化类电影符合疫后“想象力消费”增长的趋势,体现了网络电影对“想象力消费”美学的探索,证明了开发“想象力消费”类电影的必要性。

从文化建设的角度看,此类电影也有积极的意义。此类电影在人与“他者”即妖鬼蛇仙情感关系的传奇化书写中询唤美好的人性、情感、爱情,通过传奇叙事对中国传统文化中居于边缘地位的亚文化进行了现代性转化和影像化表达。同时在视觉奇观表达、特效等方面强化玄幻色彩,以奇观化的场景、炫奇瑰丽的服化道等营造出一种有别于好莱坞科幻大片的东方式幻想和奇观,以此来完成大众对魔幻和超验世界的“想象力消费”。

总体而言,无论是影游融合电影、灾难电影还是玄幻魔幻类电影,都可以在满足后疫情时代受众想象、超验、梦幻、净化、升华等心理需求的同时,充分满足受众体验、互动、刺激、虚拟的审美需求。因此,在影视业越过寒冬后,灾难电影、幻想电影、影游融合类作品将迎来春天,一批具有虚拟性、超验性、想象力,甚至暂时远离现实,给受众带来沉浸式体验的“想象力消费”类作品或将大批涌现。

后疫情时代,广大观众审美心理发生了变化,“想象力消费”需求激增。此时影视行业应瞄准观众需求、降低制作成本,大力发展影游融合类、幻想类、灾难类作品,同时利用好互联网红利、中国观众市场红利,不断丰富中国影视作品的类型样式、美学形态,扩展中国影视生态版图,才能走出疫情的阴影,在后疫情时代推动中国影视行业再度走向辉煌。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艺术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