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生,顾名思义,是指人民的生计与追求。从衣、食、住、行、教育、就业、环境、文化娱乐、旅游及相关服务等物质生活,到公平正义、民主政治、法治保障、平等与尊严等更高层次的追求,均可归入民生范畴,所反映的都是人民的诉求,折射的是国家发展和社会进步的程度。可见,民生不只是经济、社会建设的内容,也是政治、法治、文化、生态建设的内容。当然,在不同时代,民生会有不同的内涵与外延;不同的发展阶段,民生诉求也会有所差异;不同的制度安排,更会直接影响民生发展的状态与进程。但总体而言,民生是伴随国家发展与社会进步而不断升级的,解决了原有的民生问题,又会出现新的民生问题。经济社会越发展,民生问题的内涵和外延就越扩展,其致因就越复杂,而解决起来也就越需要智慧,这是一条难以逆转的客观规律。

在中国历史上,民生与国计总是相提并论,“国计民生”是家喻户晓的成语,但历代王朝并非都能够处理好国计(国家发展)与民生(改善)的关系。秦、隋二朝国力强盛却都二世而亡,随后的汉、唐二代则开创了中华民族辉煌灿烂的篇章,皆因前者轻视民生而后者重视民生。在国际上,苏联也曾盛极一时,与美国并世称雄,但民生并不富足,最终于1989年解体;美国自“二战”以来称霸世界已70多年,迄今仍然是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除了国力强盛,更表现为民生富足,其中等收入群体构成了社会结构主体,即使遭遇经济危机,人民生活的富足程度也依然维持很高水准。上述事实证明的一条普遍真理,就是强国必定富民,民生水准与发展质量是衡量强国的核心指标。民生好坏决定民心向背,民心向背决定国运昌衰,这是古今中外的一条公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面临的是一穷二白、内忧外患的困境。毛泽东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确立为中国共产党的宗旨,并通过土地改革给亿万农民以实惠,通过建立公有制下集体劳动、集体分配方式和劳动保险等一系列社会保障制度给城镇居民以稳定预期,不仅迅速根治了旧中国民不聊生的沉疴痼疾,赢得了全国人民万众一心的衷心拥护,而且迅速建成了完整的工业体系,奠定了国家逐步走向强盛的基石。遗憾的是限于当时的国际国内形势而过度强化阶级斗争与政治运动,经济建设未能获得长足发展,民生改善有限,生产不足与供应短缺成了当时中国社会的常态。以致进入20世纪80年代后,以社会主义阵营之苏联解体、东欧国家纷纷易帜和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一片欢声等为标志的国际局势大变时,中国也面临着命运的重大抉择,改革开放成为决定国家命运和人民福祉的正确选择。因此,是民生维艰的国内背景构成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内生动力源,社会主义陷入低潮的国际背景则构成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外部压力源,两者叠加在一起,促使中国进入了改革开放年代。

40年的发展历程表明,中国的改革开放无疑是20世纪下半叶全球最伟大的事业。通过采取渐进改革的策略,持续扩大对外开放,并选择更有效率的市场经济手段,使中国经济获得持续快速发展,民生也持续得到大幅改善,共同贫穷被送进了历史,全体人民的生活水平不断提高,国计与民生相结合的发展进程让中国迅速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并即将迈进全面小康社会。特别是中共十八大以来,在继续做大社会财富蛋糕的同时也注重分好蛋糕,国家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地惠及全体人民的发展取向日益落实在相关制度安排和政策措施中,居民收入实现了多年以来未能实现的超越国内生产总值的增速,社会保障体系不断健全,亿万人民生活后顾之忧持续大幅度减轻,这表明国家发展与民生改善日益同步。中国的改革开放历程证明了国计与民生的不可分割性,民生维艰构成了中国改革开放的根本动力,而民生改善则是改革与发展的最大成果。

在此,我们可以用1981年和2017年的几组数据来进一步揭示中国民生的发展进步和社会主要矛盾的转化。

在国力方面,与民生直接相关的指标主要以国内生产总值(GDP)及人均值为标志,即民生改善的程度必然取决于可供惠及民生的物质基础。如果所生产的社会财富有限,民生改善就缺乏现实基础,反之,社会财富生产越多,可供保障民生、改善民生的物质基础就越雄厚。根据国家统计局提供的资料,中国1981年的GDP是4935.8亿元,人均GDP约493元;2017年的GDP是827122亿元,人均GDP为59660元,如果以美元计价,2017年中国全年人均GDP为8836美元。GDP总量的增长代表着一个国家的国力增长,而人均GDP的增长则代表着一个国家处于什么样的收入水准。在1981年以前,中国是低收入国家行列中的最低收入国家之一,而到2017年则进入了中等偏上收入国家行列。世界银行提出的高收入国家标准为人均国民收入1.2万美元左右,2017年中国人均国民收入为8790美元左右,与人均GDP接近。如果此后几年人均GDP和收入维持2017年增速,则大约在2022年,中国将进入高收入国家行列。国家统计局的资料还表明,在全球500多种工业产品中,中国有220多种生产能力稳居世界第一位。在产业结构中,第一产业占GDP之比从1980年的28%下降到了2017年的7.9%;城镇化率从1980年的19.14%提高到2017年常住人口城镇化率58.52%(其中户籍城镇化率为42.35%)。国家卫健委提供的资料则表明,中国居民人均预期寿命从1981年的66.52岁提高到了76.7岁,居民主要健康指标总体上优于中高收入国家平均水平。这一系列指标表明,中国在近40年间实现了从落后农业国向先进工业国的跨越式发展,现在已经踏上快速现代化的新征途。

再以民生水平而论,恩格尔系数(食品支出费用÷家庭消费总支出费用)是衡量一个国家或地区人民生活水平状况的通行指标。恩格尔系数越大,即居民用于食物消费的比重越大,表明一个国家(地区)或家庭越贫困;反之,食物消费占比越低则生活越富裕。联合国粮农组织(FAO)根据各国的消费习惯,利用恩格尔系数对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居民生活质量提出了一个相对标准,即60%以上为绝对贫困,50%—60%为勉强度日,40%—50%为小康,30%—40%为富裕,30%以下为最富裕。国家统计局提供的资料显示,1981年中国城镇居民恩格尔系数为56.7%,农村居民为59.9%;2000年分别为39.4%、49.1%;2010年分别为35.7%、41.1%。2017年中国的恩格尔系数为29.3%。其中城镇为28.6%,达到了国际标准中的“富裕”水平;农村为31.2%,接近“富裕”水平。中国实现了“迄今人类历史上最快速度的大规模减贫”,按照2010年价格农民年人均纯收入2300元扶贫标准,农村贫困人口从1978年的7.7亿人减少到2015年的5575万人;同期中国贫困人口减少了7.9亿,占全球减贫人口的71.82%。在消费方面,近年来中国居民消费持续扩大升级,已进入消费需求持续增长、消费结构加快升级、消费拉动经济作用明显增强的重要阶段,呈现出从注重量的满足向追求质的提升、从有形物质产品向更多服务消费、从模仿型排浪式消费向个性化多样化消费等一系列转变。根据国家统计局提供的资料,2017年全国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8322元,其中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4445元,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0955元。根据教育部提供的资料,全国学前教育毛入园率达79.6%,九年义务教育巩固率为93.8%,高中阶段毛入学率为88.3%。1978年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为2.7%,2012年达到30%,2015年达到40%,2017年又提高到45.7%,中国进入了高等教育大众化时代。国家统计局提供的资料还表明,2017年末全国民用汽车保有量21743万辆(其中私人汽车保有量18695万辆),民用轿车保有量12185万辆(其中私人轿车11416万辆);移动电话用户141749万户,普及率达102.5部/百人;固定互联网宽带接入用户34854万户,移动宽带用户113152万户,互联网上网人数7.72亿人(其中手机上网人数7.53亿人),互联网普及率达到55.8%(其中农村地区达35.4%);全年国内游客50亿人次,国内居民出境14273万人次(其中因私出境13582万人次),赴港澳台出境8698万人次。这表明城乡居民的消费结构已经产生了质的飞跃,汽车消费、信息消费、旅游消费等已经成为大众化消费。还有所有老年人都能够按月领取一笔数额不等的养老金,全民医保的目标基本实现等。这一系列指标显示中国人民的生活水准已经达到了日益富裕的新境界,同时也见证着中国已经从生产型社会进入到消费型社会,消费成为国民经济持续发展的最大引擎,个性化消费开始引领消费与时尚。可见,改革开放前及初期呈现出的发展不足局面早已不复存在,短缺经济和供给不足状况更是成为历史,人民生活水平与生活质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已经从追求温饱到全面小康型的物质文化需要,再向新时代的美好生活需要升华。

在肯定改革开放以来人民群众的物质文化需要得到极大满足的同时,还应当看到民生发展中的问题。正如习近平同志在中共十九大报告中指出的,“民生领域还有不少短板,脱贫攻坚任务艰巨,城乡区域发展和收入分配差距依然较大,群众在就业、教育、医疗、居住、养老等方面面临不少难题”,“人民美好生活需要日益广泛,不仅对物质文化生活提出了更高要求,而且在民主、法治、公平、正义、安全、环境等方面的要求日益增长”。如劳动者报酬占GDP比重逐年下降、基尼系数居高不下、生态环境恶化的局面仍未从根本上得到扭转、食品药品安全问题依然突出等症结,表明保障民生、改善民生与发展民生的任务还非常繁重。因此,中共十九大报告明确提出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这一重大判断决定了国家发展必然要顺应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因为人民不仅对物质文化的需要在持续升级,而且扩展到了民主与法治、平等与尊严,追求的是共同富裕、人的全面发展和社会全面进步,新时代的根本使命就是顺应人民的呼声与诉求,以不断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为目标,持之以恒地努力奋斗。

总之,改革开放已经使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并正在日益全面而深刻地影响着整个世界。但“改善民生没有终点,只有连续不断的新起点”,迈向新时代后,物质文化需要的满足固然是人民幸福的基础,但人民不仅希冀获得更高质量、更有品质的社会产品及相关服务,更期盼一个民主有序、清正廉洁、海晏河清的政治环境,一个公平、正义、和谐的社会环境,这种对美好生活的需要并非依靠物质财富增长就可以自动解决,它的满足有赖于社会文明进步与新的制度建构。只有不断满足人民群众的物质文化“硬需要”与民主法治“软需要”,才能称得上是不断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需要,才能不断促进人的全面发展,才能逐步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