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大城市学院校长 罗卫东

杭州城的“数智治堵”

城市,特别是大城市的拥堵,已经成为影响居民幸福感的重要原因。行车难、停车难、尾气污染、大大小小的交通事故,以及由此引发的种种纠纷,影响着人们的生活品质和工作效率。为应对拥堵,各大城市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的着力提升道路交通设施建设水平、增加道路供给;有的调整和改善线路规划、优化道路管制,提升存量交通资源的负荷承载能力;有的管控交通需求,加大行车管制力度、增加对公共交通的投入、对机动车限行限购……可谓殚精竭虑、绞尽脑汁,依然没有找到破解城市拥堵问题的秘方,不少城市甚至陷入越治越堵的恶性循环。城市越建越大,道路越建越密,交通监控的摄像头也越装越多,但行车却越来越堵,这个困局到底是怎么形成的?

对此,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坚认为,虽然现在大多数城市的上空都安装了越来越多的监控摄像设备,但这些不同功用的摄像头从来没有通过数据连接起来,道路摄像头看到的东西永远不会变成红绿灯的合理变换。王坚强调的是互联网、数据以及实时在线的强大技术体系在实现动态供求匹配上的关键作用。数据,是世界的映像。任何真实世界的实体或者其运动的轨迹都会表征在数字上,而在万物在线的时代,万事也都可能被“在线化”。在线时代,线上线下两个存在不仅相辅相成,而且一起动态演化。

数据不通,则交通不畅。城市大脑要做的,就是以互联网为基础设施,利用丰富的城市数据资源,对城市进行全局实时分析,解决靠经验、感觉和一般的调查研究所无法解决的问题,有效调配公共资源,不断完善社会治理,推动城市可持续发展。这正是城市大脑的基本思路。

杭州城市大脑治堵从数数开始。首先是数清了城市在途的车辆数量,用“在途量”来评估城市交通承载能力。以往城市管理者根据交通承载能力来限制车辆保有量,即登记在册的车辆数。当城市交通压力过大时,一般措施是限制机车保有量,或者扩大道路面积。杭州则通过在线数据掌握了城市实时的“在途量”,由此灵活地判断不同时段、不同路段的道路承载能力,并为有序放宽限行政策提供依据。比如,杭州的机动车保有量是300余万辆,高峰期在途量是30余万辆,平时大家觉得不堵的时候在途量只有10万辆,2020年年初,由于春节假期和疫情的双重影响,在途量第一次掉到了五万以下。杭州市政府根据这些信息,推出“非浙A急事通”场景,依据在途量提升道路资源的利用率,为非浙A车辆提供通行便利。有关数据显示,杭州在近三年人口净增120万、总路面通行面积因地铁施工减少20%的情况下,交通拥堵排名从2014年的第2名,下降至现在的57名左右。其次是数清了停车位。医院和商圈周边停车难、秩序乱是城市治理的难点和痛点。杭州以浙一、浙二、市一、省儿保等医院为试点,数清了周边500米以内的停车场库所包含的停车位,并将场库数据感知接入城市大脑,设立停车位指示牌。比如市一医院就是将周边500米范围内四个停车场的1293个泊位盘点清楚,实时在线共享,在线下,规划行车路线,设置引导牌;在线上,通过医院挂号平台推送周边停车场信息。通过数清车位和联通数据,均衡泊位使用率,既提高了闲置资源的利用率,又缓解了原聚集场所的停车压力。

交通拥堵,只是城市治理中无数个有着相似原理的场景中的一个。只要在数智治堵上有所突破,那么在其他场景就有可能实施治理上的突破。

通往幸福城市的试验

从对交通拥堵这个“城市病”的特殊感知起步,经历四年的努力和探索,城市大脑赋能城市治理在杭州已成人们的共识。城市数字治理服务于人,杭州城市大脑建设力图以问题为导向,迄今先后推出了48个场景应用,针对城市治理的痛点、堵点和群众反映强烈的热点、难点而展开。“交通治堵”“先离场后付费”“先看病后付费”“多游一小时”……均折射了个人视角。

杭州城市大脑以中枢原理为统筹,使科技协同的数字化探索产生了能效。健康码夯实了幸福感中“安全”这个刚需;“亲清在线”让助企补贴五秒直达职工账户,通过再造流程,使职工经济权益更及时得到保障;而“民生直达”更使“一个都不能少、一天都不能差”的民生数智服务精准达成,实现“数据多跑路,社工少跑路”,让治理体系与治理能力得到有效提升。市场主体在城市大脑产品的应用中找到了资源配置优化的成果,赋能企业亦形成案例。如酒店“30秒入住”场景的核心是打通公安入住登记、酒店PMS(酒店物业管理系统)、门禁、收单交易、OTA(在线旅行社)预订、酒店直销等六大系统,实现游客快速办理入住,减少前台等待时间。基于城市大脑中枢构建的城市数字化系统与企业系统直连,让所有企业都可以平等地低成本共享社会公共资源。市场主体也由此得以在城市大脑的生态中构建数字化运营模式。

城市的核心是人,幸福城市建设不断推进意味着城市中的人的幸福感不断增强。“城市大脑”的主创思路与“以人民为中心”的执政指导思想无缝吻合,再以系统化数字方案集成城市的感知能力,并进一步实现城市发展和治理中的心手相应,也就达成了幸福的基础条件。因为城市大脑的运用,以提升人民幸福感为宗旨的城市治理变得更加现实。

“一脑治全城”

《杭州城市大脑赋能城市治理促进条例》(下称《条例》)是国内第一个城市大脑地方性法规。《条例》第3条提出,城市大脑,是指由中枢、系统与平台、数字驾驶舱和应用场景等要素组成,以数据、算力、算法等为基础和支撑,运用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等新技术,推动全面、全程、全域实现城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数字系统和现代城市基础设施。至此,城市大脑作为“城市基础设施”的法律性质得以明确,其服务功能成为当然之义。按最初的表达,杭州依托“一整两通三同直达”的中枢系统,按照“一脑治全城、两端同赋能”的运行模式,实现数据协同、业务协同、政企协同。“两端”分别是指驾驶端和乘客端,驾驶端是指城市大脑数字驾驶舱,乘客端是指城市大脑数字界面。杭州城市大脑数字界面作为触达服务群众的核心载体渠道,依托城市大脑中枢与技术框架体系,融合杭州办事服务等平台,打造老百姓心目中更加具象、可亲可感的城市大脑数字化服务平台。

赋能的最直观感受者仍然是人,城市的共享主体,也是共建共治主体。以杭州萧山城市大脑平台为例,通过平台赋能、数据赋能、场景赋能、驾驶舱赋能,意在达到“数据能看、层层下钻、事件能转、应急能战”的能力建设。2019年杭州市下城区建国北路塌陷事件中,潮鸣街道及时利用街道驾驶舱启动应急响应预案,通过应急指挥功能及时发布疏散指令,短时间内疏散了周围小区受影响的792户居民,以数据的算力和协同争取到“黄金十分钟”,避免了重大事故的发生。事实表明,当数据协同、数据下沉至社区时,个体的赋能感知度是正向增长的,与幸福感的达成呈正相关关系。

《条例》还规定,公共管理和服务机构在推进城市大脑赋能城市治理工作中,应当关注低收入人群、残疾人、老年人等群体的利益,确保决策和公共服务资源配置透明可释、公平合理,并完善线下服务和救济渠道,保障公民选择服务方式包括传统服务方式的权利。这无疑为“数字难民”的救济、“数字鸿沟”的填补给出了建设性方案,并对滥用数字权利的行为进行一定的约束。幸福城市不能让任何一个群体感到被城市抛弃,为了惠及低收入者、残疾人、老年人等弱势群体,所做的努力一部分已经在既有的城市大脑技术体系中作了考量和算法规则设计,一部分体现在了法规意义上的治理层面,当然还有很大的空间,需要我们从一开始就遵循“善治”的原则,牢牢把住改进的方向,避免偏离幸福的航道。

“数智治堵”“健康码”“亲清在线”“民生直达”“30秒入住”“多游一小时”……这些数字平台近年来在解决城市治理中的堵点、难点、痛点问题上成效不断凸显,而作为与这种城市数字化转型努力相适应的地方立法,《条例》的颁布意味着“一脑治全城”的数智治理体系初步成型,为杭州的未来数字化发展提供了坚实的法治护航。

世界在变,未来已来。人民对美好生活的期盼是动态的,场景是多样演化的,人民为幸福而奋斗的事业是没有止境的,而数字化所开创的以城市整体智治赋能人民幸福的事业亦在不断快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