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社会科学院城市问题研究所研究员）

为何要建设智慧城市？

城市承载着经济、社会、文化等多种职能。根据这些职能，学界提出了建设世界城市、创新城市、文化名城等不同的目标。但是，这些目标常常只是手段，而非根本目的。城市的本质是人类生产生活的空间聚集体。因而，城市建设的根本目标其实只有两个：一是满足人民物质文化生活需求，即建设宜居城市；二是发挥城市地区人口和经济要素集聚的优势，为人们创造工作机会，即建设宜业城市。

国内外关于宜居城市的评价往往过于强调生态环境相关指标，而忽视生活的便利性。这遭到很多学者的质疑，毕竟人们不只需要新鲜的空气，还需要富足的物质基础及丰富的社会文化活动，能够满足这种多样化需求的正是宜居型智慧城市。它可以理解为智慧城市与宜居城市的结合，意在通过利用智慧科技为人民的生活提供最大的便利。全球智慧城市大会每年评选一次的“世界智慧城市大奖·宜居和包容大奖”正是为此类城市而设。我国四川省成都市曾于2021年摘得这一奖项，获奖原因正是运用智慧化手段提高城市宜居性。

关于宜业城市的标准，学术界没有统一的界定。但是，在第四次科技革命浪潮的引领下，应用新一代信息科技发展本地智慧产业，可以促进城市经济转型升级并创造高端就业机会，已经成为各界的共识。智慧产业一般包括两种类型：一是智慧产业化，指教育、咨询、广告、软件、动漫、影视、设计、艺术、出版等文化创意类产业；二是产业智慧化，指智能制造、物联网、集成电路、车联网等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深度融合的新兴产业。两种智慧产业在实践中有时会深入结合，比如近年兴起的“元宇宙”，就是将信息技术与文化创意手段融合创新的代表，通过运用区块链、5G、虚拟现实、人工智能、大数据、边缘计算、脑机交互等技术，打造出模拟现实的智慧场景，给人们带来巨大的精神享受。在当今世界，智慧产业越发达的城市，越能打造更多的智慧场景，反过来，智慧场景建设也能促进当地智慧产业迭代升级。场景和产业已然成为建设智慧城市的车之双轮、鸟之两翼。

打造智慧场景，让城市更宜居

城市研究、环境心理学、设计学等很多学科中都有“场景”这个概念，一般是指在特定空间范围内人类活动所创造的景观。在城市研究领域，场景概念与所谓“城市便利性学说”密切相关。这一流派主张，文化消费在当代城市经济发展中扮演着更为重要的作用，通过创造各种文化消费的便利环境，吸引富于创造性的高端人才，是当代城市发展的关键。

21世纪初期，这一流派代表人物、公共政策学者理查德·佛罗里达提出了“创意阶层”的概念，认为艺术家、设计师、律师、科学家、工程师等从事创造性工作的群体正在成为决定城市发展前景的新的时代力量，这样的人群喜欢居住在科技发达、人才众多、社会包容度高的城市之中，而以艺术家为代表的“波西米亚人口”的大量存在以及容忍少数群体的包容氛围是塑造这种城市环境的关键。其论著很快风靡全球。这一流派另一代表学者、哈佛大学城市经济学家爱德华·格莱泽指出，佛罗里达的著作能够引起强烈反响，说明他在很多方面是正确的：在全球竞争的时代，现代城市有必要增强居住的便利性，以吸引各类人才。不过，在具体测算指标上，格莱泽认为，技能（Skill）、阳光（Sun）、城市蔓延（Sprawl）组成的“3S”是吸引人才进而推动城市发展的关键，而非佛罗里达主张的高技术（Technology）、人才（Talent）、包容（Tolerance）组成的“3T”。美国芝加哥大学城市社会学教授特里·克拉克也是“城市便利性学说”的坚定支持者。他进一步将便利性与具体的场景结合起来，把空间看作汇集各种文化消费符号的混合体，提出了“场景理论”。他主张，不同场景蕴含着特定的文化价值取向，吸引着不同的人群，例如图书馆更吸引热爱知识、积极进取的人。随着5G、虚拟现实等技术的快速发展，场景建设融入了越来越多的信息科技，打造智慧场景也就日益成为当代城市吸引“创意阶层”、带动城市经济发展的关键。新一代信息技术已经贯穿于城市生活的方方面面，智慧交通、智慧建筑、智慧园区、智慧办公、智慧工厂、智慧物流、智慧商城等“互联网+”“物联网+”新场景如雨后春笋般不断涌现。国内外很多城市都提出了“场景营城”的发展战略，通过打造智慧化的城市景观，实现科技、文化、旅游等各种要素的融合发展，依靠科技创新、文化创新，使得城市更宜居、时尚和富有吸引力。

发展智慧产业，让城市更宜业

智慧产业在城市中的集聚和发展，主要有三个方面的驱动因素。

一是高智慧人才的集聚以及彼此间的互动交流。城市要发展智慧产业，首先要集聚人才，比如在中国城市中，北京拥有数量最多的软件工程师，这就为北京成为我国最大的互联网中心城市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其次，还需要营造适宜高智慧人才生活和交流的环境，也就是前文所说的打造适宜的场景。以北京中关村创业大街为例，其中不仅有黑马学院这类创业培训机构，还有车库咖啡等创新创业者的个性化社交场所。

二是来自财政和金融等各种渠道的资金支持。资本是驱动城市经济发展的基础性因素，发展智慧产业也不例外。无论是在数字经济领域还是文化创意领域，能否获得大规模的投资是决定企业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能否胜出的关键因素之一。发展较好的智慧城市基本都有支持智慧产业的金融政策，通过产业引导基金、税收减免、资金奖励等多种方式推动企业从无到有、从弱到强。近年来，商汤科技等一大批人工智能企业在成立后只用了很短的时间就成长为独角兽企业甚至上市公司，正是依靠所在城市发达的融资体系才得以发展壮大。

三是智慧产业及相关产业之间彼此联动，产生集聚效应，带动智慧经济。比如，在北京、深圳等智慧产业发达的城市，新成立的智慧科技企业比在其他地方更容易接近客户以及5G等基础服务提供商，也更容易招聘到高技术人才。这些智慧企业彼此之间构成了生产网络，形成本地化集群，从而显著降低了生产成本，大大提升了城市智慧产业的竞争力。

人才、资金以及集聚经济是智慧产业发展的三个核心因素，其中，人才是最稀缺又最基础的因素。按照“城市便利性学说”和“场景理论”，吸引人才的关键是围绕人才的需求创造适宜的场景。因此，智慧产业和智慧场景必须也只能协同发展。在笔者看来，二者的结合，就构成了智慧城市。

智慧城市，让生活更美好

2010年上海世界博览会的主题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在当前，时代的主题似乎应该进一步明确为“智慧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发展智慧产业和科技，并以此为基础在城市中布局和丰富智慧场景，从而有效提升城市对交通、市政设施、治安、政务等业务的监控管理效率，以提升城市居民生活的舒适性，正在成为当前城市发展中最核心的战略之一。

不夸张地说，智慧城市能够给人类带来更舒适的工作和生活环境，是更高文明形态的生产生活方式，也是技术驱动社会进步的时代产物，是现代城市发展的最新潮流。世界范围内，大量城市不断通过建设智慧场景，在提升城市宜居宜业属性的同时，吸引高科技公司集聚，推动智慧产业发展，让城市像人一样拥有智慧。作为世界上信息技术应用最为广泛的国家之一，我国的城市也比较快地进入了智慧化的发展阶段。以北京为例，《北京市“十四五”时期智慧城市发展行动纲要》明确提出，到2025年，将北京建设成为全球新型智慧城市的标杆城市。在党和政府的领导下，广泛而深入地应用智慧科技，创造更美好的城市生活，已经成为社会各界的共识。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每个市民都能拥抱智慧生活，体验智慧办公、乘坐智慧交通、居住智慧建筑、乐享智慧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