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告诉我一件令他烦恼和忧虑的事:女儿参加工作以后,非要买一只奢侈品牌路易·威登的背包,还说“背什么样的包就决定了女孩是什么档次”。买个包倒也算了,可渐渐地,女儿还提出了要购买名牌衣服的要求,理由似乎很简单:穿着总得跟路易·威登包相匹配。本来朋友的家庭收入情况就一般,如此下去如何得了。

对这位朋友的烦恼和忧虑,我深表理解。其女儿因为买了路易·威登包,就提出在穿着上也要配套,谁又能保证日后不会在住房、汽车、婚礼等方面提出更高的要求呢?而今想来,这位女儿身上表现出来的这类现象,其实在其他人身上也存在,只是内容不同、程度不同而已。

美国哈佛大学经济学家朱丽叶·施罗尔曾提出“狄德罗效应”理论:法国启蒙哲学宗师丹尼斯·狄德罗某日收到一件质地精良、做工考究的睡袍,他穿着新睡袍在书房里走来走去,总觉得家里的家具风格老旧,地毯针脚粗劣,配不上身上雍容华贵的睡袍。于是,狄德罗一通买买买,把家里重新装修了一遍,终于跟上了睡袍的档次。可这时候他心里却不舒服了,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被一件睡袍胁迫了”。之后他进行了认真的反思,提出要想不被购物冲动所裹挟,最好的抵御就是不接受那件睡袍。

从表面上看,祸起睡袍。然而真正的原因恐怕在于有睡袍情结的人们的思想。与其说他们是被睡袍诱惑了,不如说是被奢侈绑架了。心里满是对名牌的欲望、攀比的情绪、虚妄的心态,他们怎能不被奢侈拉下水去?自己远未达到那个消费水平,却非要追赶那种奢侈的时髦,那不是死要面子吗?即便是有了消费实力,也未必要去凑奢侈消费的热闹。在我看来,不接受那件睡袍并非关键所在,我们要关注的是不要被睡袍绑架的问题。一个物件,内部构件越多,功能就越多,但也越有可能损坏。人也是一样,越简单,心态就越平和,那些获得真正快乐的人生,未准与财富、地位有多大的关系。

作家、哲学家周国平先生说得好:“一切外在的欠缺或损失,包括名誉、地位、财产,等等,只要不影响基本生活,实质上都不应带来痛苦。如果痛苦,只因为你在乎,愈在乎就愈痛苦。只要不在乎,就一根毫毛也伤不了。”是的,有的人之所以拼命追求奢侈的生活,说到底,就是因为太过“在乎”,总觉得只有奢侈一点,才能提高自己的身价,才是对得起自己,给足自己“面子”。殊不知,对一个人来说,真正重要的并不是什么“面子”,而是反映自我素质的“里子”。爱因斯坦曾在纽约的街道上遇见一位朋友。“爱因斯坦先生”,这位朋友说,“你似乎有必要添置一件新大衣了。瞧瞧,你身上这件多旧呀!”“这有什么关系?反正在纽约谁也不认识我。”爱因斯坦回答道。几年后,他们又在街头相遇。这时,爱因斯坦已成为一位著名的物理学家,但还穿着那件旧大衣。他的朋友又劝他去换件新大衣。“何必呢!”他说,“反正这儿每个人都认识我了。”当年,新大衣对于成名前的爱因斯坦为什么不重要?因为他不在乎,所以他不痛苦;新大衣对于成名以后的爱因斯坦为何依然不重要?这是因为他的“里子”远远超过了他的“面子”。

事实上,一个真正懂得“里子”比“面子”重要的人,一定是一个不屑被奢侈绑架的人,因为他懂得幸福的真谛。林清玄说,“生命的幸福原来不在于人的环境、人的地位、人所能享受的物质,而在于人的心灵如何与生活对应”,毕竟,“我们幸福的感受不全然是世界所给予的,而是来自我们对外在或内在的价值判断,我们幸福与否,正是由自我的价值观来决定的”。

毋庸讳言,市场经济在加速中国现代化的同时,也在很大程度上助推了物质主义、享乐主义和奢靡之风。须知,美好生活虽然离不开物质的充裕,但并不是最终的决定因素。关键还得看其是否与“对生活积极、肯定、愉悦的感受相一致,最终表达为精神层面的幸福”,更何况,“地球能满足人类的需要,但满足不了人类的贪婪”。我们只有保持艰苦朴素的精神,告别奢侈,少点索取和享受,多点奋斗和奉献,才是有益的,就如尼采所言:幸福就是适度贫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