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一度的诺贝尔文学奖揭晓的时刻。对于这个奖项,中国人(不管是不是“文学圈”中人)无不引首企盼。在揭晓谜底之前,有好事者便开出了“中国作家入围”的名单,人数多至十几位。如今名花有主,最终花落波兰女作家和奥地利男作家两人身上。上述名单中被认为很有希望的作家们皆名落孙山,只能有待明年续写华章了。
对诺贝尔文学奖的神往与企盼是无可非议的。诺贝尔奖不但有可观的奖金,更有对作品的高度认可及随后带来的深远国际影响。若谁可以无动于衷或漠然处之,反倒是违背常情的。
但诺贝尔奖的评选十分严谨,保密程度更让人叹为观止。这与国内的一些评奖缺少权威形成反差。诺奖的提名及入围也是规矩森然,是否入围不是由评委或某些机构说了算。一旦真被提名而未能最终获奖,也须在50年后才能公之于众。曾被盛传多时的入围的中国作家,在1968年解密的档案中证明只有胡适和林语堂两人,其他皆是“想当然”耳。
在中国人尤其是读书人心目中,谁不承认鲁迅先生是中国现代文学的开山?谁不承认他应该是中国作家中的第一人?据报载,当年瑞典著名汉学家高本汉确实曾委托我国著名作家刘半农提名候选人。可当刘半农去征求鲁迅本人的意见时,鲁迅拒绝“被提名”,并回答说:“我不配!”
对鲁迅作品的评价,浅学如我,不能随便置一语。因为先生的作品如《狂人日记》《阿Q正传》种种,在文化史、小说史上自有评定。那确实如峰峦在前,谁也绕不过去。 “鲁迅小说艺术的特色,最明显的有三点……读者好像吃胡椒辣子,虽眼泪喷嚏齐来,却能得一种意想不到的痛快感觉,一种神经久受郁闷麻木之后,由强烈刺激梳爬起来的轻松感觉……他文字的异常冷隽,他文字的富于幽默,好像谏果似的愈咀嚼愈有回味,都非平常作家所能及。鲁迅作品用字造句,都经过千锤百炼,故具有简洁短峭的优点……他文字的简洁,真个做到了‘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施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的地步。”此评点得真到位,深合我心。
鲁迅在世时不得诺奖,不是那些评委的眼光失误,便是我们翻译家们的功力不够、绍介不显之故,这是十分令人遗憾的。时至今日,有谁能当得起“开山”与“泰斗”的称谓?谁的作品能令人赞叹再三?鲁迅只有一个,中国如能再出,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鲁迅说:“我不配!”倒不仅是谦逊,而是在对诺奖尊重的同时,又感叹中国新文学的后继乏人。但他的这种中国知识分子式的自谦语言后来却很少见。如此众多被“入围”“被人追捧”的中国作家,为什么不再有人站出来说一声“我不配”呢?在我想来:公开申明“我不配”的作家,有眼光的读者对其本人和作品的评价未必一定趋低。因为得奖与否终究是凭作品来衡量,而不是只听一句申明。反之,若是作品不佳,仍有人称道捧场,读者心目中也是分明的。
京公网安备 11010102005941号